“贤妻良母”的历史变迁:从三从四德到平权伴侣

我奶奶为家庭付出了一生,七十多岁才第一次为自己活,而现在的年轻妈妈在职场和家庭间疲于奔命,她们的故事让我思考:到底什么是真正的“贤妻良母”?

记得小时候,邻居张阿姨每天早上5点起床,给一家人做早饭,送孩子上学后就去纺织厂工作,下班还要照顾瘫痪的婆婆。街坊都说她是“贤妻良母”,但她女儿小敏有次却哭着对我说:“我宁愿妈妈不要这么贤惠,她太累了”。

这个矛盾的形象,恰恰反映了“贤妻良母”这个概念在中国社会中的复杂演变。

Historical Image of Virtuous Wife and Good Mother

01 历史深处的贤妻良母,不止是三从四德

当我们翻开历史,会发现“贤妻良母”的形象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古代社会对女性的期待确实围绕着家庭,但表现形式多种多样。

在《二十四孝@replace=10001》故事中,周朝陶答子妻展现了惊人的远见。当丈夫在陶大夫任上三年内将家产增加三倍而名声不佳时,她多次劝谏。族人庆贺其家富时,她反而抱子哭泣,预言“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果不其然,一年后全家遭盗贼袭击,仅婆婆因贼人怜悯其老而幸免。陶答子妻听闻后,返回家中侍奉婆婆至终老

不只是被动顺从,历史上许多被称颂的贤妻良母实际上在家庭和社会中扮演着积极主动的角色

春秋时期楚庄王的夫人樊姬不仅成功劝谏沉迷狩猎的庄王勤于国事,更对朝政有独到见解。当庄王称赞令尹虞丘子为贤能时,樊姬却指出虞丘子为相十年未推荐贤才,实为不忠。这番话促使虞丘子羞愧请辞,并推荐孙叔敖为相,最终助楚国成就霸业。

更令人惊讶的是,历史上还有如清朝林则徐次女林普晴这样的女性,她不仅善文习武,还精通韬略。在丈夫沈葆祯任广信知府时,太平天国大将杨辅清率军来攻,林普晴代夫指挥,登高一呼令士兵坚守,直至援军到来。她倾府中金帛犒军,亲自炊饭养兵,最终保全城池。

这些历史案例表明,传统的“贤妻良母”并非单一维度的形象,她们在相夫教子之外,还展现出政治智慧、军事才能和危机处理能力

02 概念的争议,从封建礼教到思想论战

“贤妻良母”这一概念在近代中国引发了激烈思想交锋。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国内外出现一股鼓吹妇女回家的思潮

在国际上,希特勒鼓吹妇女实行3K主义(即德文K打头的厨房、教堂、床铺),实质是强迫妇女离开工厂回归家庭。在国内,蒋介石发起的“新生活运动”中包含反对妇女解放的内容,意图将妇女驱赶回家庭。

1940年7月6日,重庆《大公报》刊登端木露西的文章《蔚蓝中的一点黯澹@》,主张妇女回到家庭中去寻找幸福。与此同时,沈从文等人也在《战国策》上发表文章,认为传统中国贤妻良母的老套无可厚非。

面对这一思潮,当时的思想界展开了激烈论争。1942年,周恩来撰写了《论“贤妻良母”与母职@replace=10005》一文,加入了这场思想论战。

周恩来在文章中尖锐指出:“‘贤妻良母’成为一个固定的连结在一起的名词,其含义便不同了。它是专门限于男权社会用以作束缚妇女的桎梏。”他特别质疑:“为什么没有‘贤夫良父’这一名称?”

邓颖超也坚决反对“从个人私有制度出发,从封建性的旧压迫,加重对妇女的束缚出发,要使妇女为小我家庭中,一个‘夫’与‘子’的观点上的‘新’的贤妻良母主义。”

值得注意的是,郭沫若甚至提出了“贤夫良父”的概念,强调“妻而求其贤,母而求其良,也和夫而求其贤,父而求其良的一样,是应当的事体。”

这场论战表明,“贤妻良母”已不再是简单的家庭角色评价,而成为意识形态斗争的重要场域

03 文学镜像,小说中的形象流变

文学作品中的“贤妻良母”形象也随时代变迁而不断重构,反映了社会观念的变化。

在鹦鹉晒月创作的网络小说《贤妻良母@replace=10006》中,传统形象被彻底颠覆。主角徐幻惜前世是现代杀手,转生为龙家主母后,宣称“可以没有相公,可以没有孩子但不可以没了权势”。为巩固主母之位,她不择手段,与传统温良忍让的主妇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而燕杰2020年出版的长篇小说《贤妻良母》,则塑造了童养媳出身的女性在历经丧子、婚姻变故后独自抚育子女的坎坷经历。但这一形象突破了传统“苦情戏”模式,在展现主人公坚韧品格的同时,也刻画其在面对封建礼教压迫时的精神觉醒。

甚至在一些现代言情小说中,如梁思佳的《贤妻良母》,通过女主角袁嘉莹的婚姻故事,探讨了当代女性在家庭与自我之间的挣扎与探索。

这些文学形象的变化,从顺从牺牲到反抗自立,反映了社会对“贤妻良母”理解的多元化进程。

04 现代启示,重新定义家庭角色平衡

观察当代社会,我们或许需要摒弃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重新思考家庭角色的平衡之道。

回到“贤妻良母”这个概念的语义本身,周恩来曾指出:“‘贤’与‘良’的标准,当随着时代社会而有所不同,而有所变更。” 这一观点在今天依然具有启示意义。

真正的平衡点可能在于以下三个方面

  1. 双向的期待与责任:社会在期待女性成为“贤妻良母”的同时,也应同样期待男性成为“贤夫良父”。家庭责任不应由性别决定,而应基于家庭成员的具体情况、能力和意愿进行合理分配。

  2. 社会支持系统的完善:母职的实现需要全社会的支持。这包括女性职业保障、育儿公共设施、父职的鼓励与认可等。没有这些支持,单纯强调女性责任无疑是不公平的。

  3. 个体选择权的尊重:重要的是尊重个体在家庭角色与社会责任间的自主选择。有人可能更侧重家庭,有人可能更关注社会参与,这本是正常的社会分工现象。

表:传统与现代“贤妻良母”观念对比

| 比较维度 | 传统观念 | 现代视角 | |---------|---------|---------| | 角色定位 | 家庭内部的牺牲者 | 家庭与社会参与的平衡者 | | 评价标准 | 三从四德、无私奉献 | 多元价值、共同承担 | | 性别关系 | 男尊女卑、夫为妻纲 | 平等互助、伙伴关系 | | 社会支持 | 缺乏公共支持系统 | 完善的育儿保障与社会服务 |

真正的家庭幸福不在于固守某种传统角色分工,而在于家庭成员间的相互理解、支持与共同成长

05 从历史到未来,重构家庭角色的思考

纵观历史,“贤妻良母”的内涵始终随社会变迁而流动。从古代的三从四德到近代的思想论战,再到当代的多元探索,这一概念不断被赋予新的意义。

今天我们讨论“贤妻良母”,不应简单回归传统或全盘否定,而应认识到家庭角色是社会建构的产物,需要随时代发展不断调整。

在实践层面,或许我们可以从以下角度着手:

  • 语言的重构:在日常语言中增加“贤夫良父”的表述,打破性别刻板印象;
  • 政策的支持:推动完善育儿休假制度、托幼服务等公共支持系统;
  • 教育的引导:从小培养青少年平等的性别观念和家庭责任感;

理想的家庭关系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牺牲,而是基于平等互商的共同创造。每个人都有可能在其中实现自我价值,同时支持其他成员成长。

你有思考过自己家庭中的角色分工吗?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观察与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