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头的老人都晓得,四皇子打娘胎里出来就弱,猫崽似的,哭都哭不响。御医们轮番瞧过,都暗暗摇头。还是那位在宫里待了一甲子的苏嬷嬷,颤巍巍献了个古法儿,说是在前朝秘录里见过的:“寻上好的暖玉,琢成器,给他寝卧、把玩、贴身用,拿玉的温润精气慢慢养着。” 皇上皇后也是没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库里的好玉跟流水似的送进四皇子的“霁玉阁”。

就这么着,四皇子真是给“养”活了。人唤他“阿玉”,或是“玉皇子”。说来也奇,他从小摸着玉枕,戴着玉扣,玩着玉锁长大,性子竟真如那上好的和田籽料,温温润润的,没半点天家骄横。可他这份温润里头,又透着玉的“凉”,跟谁都亲热,也跟谁都隔着层什么。宫里那些精巧却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他瞧久了就腻烦。这大概就是“用玉器养大的皇子四爱”头一桩与众不同的地方——他偏爱那宫墙外头,活色生香的烟火人间。

他最大的乐子,是换了常服,溜到京城最喧闹的东市。爱蹲在街边,看贩夫走卒吆喝,爱闻那刚出炉的胡饼混着泥土、汗水的气味,爱听茶馆里说书人把千古帝王将相说得唾沫横飞。有一回,他迷上一个捏面人的老手艺摊子,一看就是半天。老匠人手指翻飞,红的绿的面团,几下就成了齐天大圣。四皇子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您这手艺,比宫里…比工部的师傅还有活气!” 老匠人当他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富贵小公子,哈哈一笑:“小爷,宫里那是‘工’,咱这是‘活’,两码事!得,这个送您玩儿。” 递过来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玉兔。四皇子握着那胖兔子,心里头暖烘烘、软乎乎的,这感觉,比握着一块千年寒玉还踏实。这便是“用玉器养大的皇子四爱”的第二层了——他骨子里亲的,是这份不带算计的、糙拉拉的“活气”,这恰恰解了他深宫寂寞、周身尽是珍珑玉器却无生人温度的“痛处”。

这事儿不知怎的传到了他父皇耳朵里。天子震怒,觉得有失体统。把他叫到跟前,指着满案奏折:“你是朕的儿子!整日流连市井,成何体统?你那些玉,就养出你这点出息?” 四皇子静静跪着,等父亲怒气稍歇,才从怀里掏出那枚已有些干裂的面人玉兔,双手捧着,声音轻却稳:“父皇,儿臣日日与玉石相对。玉虽美,但冰冷沉默。儿臣羡慕东市的人声,因为那是活的温度。这面人粗糙,但它有手艺人的心血,有赠予时的善意。儿臣的命是玉救的,可儿臣的心,得靠这些‘人味儿’来养。” 他说着,眼圈竟有些红,“玉器养大了儿臣的身子,可若心枯了,身子再好,不也跟玉雕一样,只是个摆设么?”

皇帝看着儿子眼里少见的泪光与倔强,又瞥见他掌心那寒碜却可爱的小玩意,一腔怒火忽然就泄了气。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何尝不也曾向往宫外的天空。良久,皇帝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往后多带些人,仔细安全。” 算是默许了。

这之后,四皇子去东市去得更“理直气壮”。他不仅看,还开始悄悄地学,甚至用自己的月例银子,接济那些遇到难处的老手艺人。他用玉养出的那份敏锐,能轻易感知到谁是真困顿,谁是装可怜。宫里人都私下嚼舌根,说咱们这位“用玉器养大的皇子四爱”,爱的可真不是寻常玩意儿,他爱的是那最难琢磨的人心世情,爱的是用玉的“润”去滋养世间的“涩”。这或许就是最终的答案——玉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而他将这份温润,悄悄反哺给了那给予他真实温度的人间。玉是缘起,人间才是归处。这故事传出去,老百姓倒觉得,这位皇子,比那庙堂上许多大人,更有点儿“人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