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地砖冷得硌膝盖,我第五次被叫来罚跪的时候,心里那把算盘拨得噼啪响。穿越成冷宫皇后第三天,我就摸清了门道——当今天子沈衍,是个货真价实的暴君,但巧了不是,本姑娘中戏毕业,专业对口。

“皇后可知错?”上头扔下来的声音,像冰碴子。

我猛一抬头,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要掉不掉:“臣妾……臣妾只是见陛下咳嗽,让小厨房炖了梨汤。”说话间,我悄悄掐了下大腿,泪珠子精准滚落,“陛下若觉得臣妾居心不良,臣妾这就回去闭门思过。”其实那梨汤我放了双份冰糖,齁不死他。

沈衍盯着我,那双凤眼黑沉沉的。坊间传闻他昨夜才杖毙了一个递茶慢了半拍的太监。我肩膀开始微颤,不是装的,是真有点怕。但戏不能停,我咬着嘴唇,生生憋出一脸倔强又委屈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滚回去。”

我如蒙大赦,撑着发麻的腿起身,行了个摇摇欲坠的礼,一步三晃地往外挪,确保背影看起来破碎又坚强。直到拐出宫墙,我才松了那口气,揉了揉脸。这暴君的戏精皇后,第一要务不是争宠,是保命。

我的陪嫁丫鬟翠珠在月门边等着,急得眼圈都红了:“娘娘,您又……”

“又没死成。”我拍拍她的手,顺手从袖子里摸出块顺手牵羊的绿豆糕,“尝尝,御书房顺的,甜得很。”

翠珠吓得差点噎住。我咧嘴一笑。装乖卖惨是技术活,既要让他觉得我蠢得可怜,又得留点不起眼的小破绽——比如偷拿点心。完美无瑕才惹疑心,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反而真实。

第二次交锋在御花园。我“偶遇”正在凉亭里批奏折的沈衍,他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我远远瞅着,心一横,从旁边花丛钻出来,发髻上故意挂着几片叶子,怀里抱着一大束凌乱的花。

“参见陛下。”我假装才看到他,惊慌失措,花掉了一地,手忙脚乱去捡,嘴里还小声嘀咕,“哎哟这芍药开得真好,就是刺多……”

他搁下笔,走过来,玄色靴子停在我眼前。

我仰起脸,露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灿烂笑容,额角还有汗:“陛下,御花园西角那株山茶快枯了,得让人松松土。”这是真话,我昨儿溜达时看到的。

沈衍没说话,伸手从我发间摘下一片枯叶。他指尖微凉,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还得保持傻笑。

“皇后很闲?”

“看着花花草草长得精神,心里舒坦。”我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眼神尽量放得清澈又愚蠢。暴君多疑,你得让他觉得你一眼能看到底。

他盯了我半晌,摆驾走了。当晚,内务府给我这冷宫似的凤仪宫送来了两盆名贵菊花。翠珠欢天喜地,我却对着花琢磨:这是赏赐,还是新的试探?

宫里渐渐有了些闲话,说冷宫那位主子,有点没心没肺,陛下晾着她,她倒自个儿能把日子过得嘻嘻哈哈。这些议论,多少少少会飘进沈衍耳朵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位暴君的戏精皇后,人设必须立稳——是个处境可怜、心思简单、偶尔还会闹点无伤大雅笑话的透明人。

转机在一个雨夜。雷声炸响,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脑子一转,赤脚就冲出了门。一路跑到沈衍的寝宫外,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地对守门太监说:“我、我害怕打雷……想求陛下……借个屋檐躲躲。”台词烂俗,但好用。

太监一脸为难。殿门却突然开了。沈衍站在那儿,穿着明黄寝衣,像是被吵醒了。

我哇一声就哭出来,哭得真情实感,毕竟冷雨浇身是真冷:“陛下……我宫里窗子漏风,雷声好大……”

他额角跳了跳,最终还是侧身让我进去了。我蹲在龙床脚踏边,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声抽噎,慢慢变成均匀的呼吸——睡着了。当然,是装的。后半夜,我感觉到有人把毯子扔在我身上。

那晚之后,沈衍来凤仪宫的次数,莫名其妙多了些。有时是晌午过来,看我挽着袖子给花浇水;有时是傍晚,看我对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得愁眉苦脸。话依旧不多,但那种要杀人的气压,似乎淡了点儿。

直到漠北使臣来朝,宫宴之上,那使臣借着酒意,言语挑衅,甚至隐隐提到边境陈兵。满殿寂静,文臣低头,武将握拳。沈衍面色阴沉,指尖敲着酒杯。

我正啃着一块桂花糕,见状,心里叹了口气。戏瘾又上来了。

“陛下——”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点娇憨的醉意(其实我喝的是果汁),“这舞姬的衣裳真好看,漠北有这般好看的料子吗?”我眨着眼,一脸天真地问那使臣,“听说漠北风沙大,百姓衣裳厚实,跳舞转圈会不会绊倒呀?”

使臣一愣。我继续比划,差点打翻面前杯盏,翠珠赶紧来扶。我借着“醉态”,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衣裳布料、胭脂水粉的傻话,最后扯着沈衍的袖子:“陛下,咱库房里是不是有批压箱底的蜀锦?颜色老气,不如赐给使臣,做几件厚实袍子,跳舞也绊不着!”

满殿有人憋笑,有人冷汗涔涔。漠北使臣脸色青红交加,我这话里话外,既贬了他漠北贫瘠,又暗指他挑衅之举如同醉汉跳舞,不成体统,还用小恩小惠打了圆场。

沈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复杂得很。他顺着我的话,轻描淡写赏了缎子,将一场锋芒毕露的危机,化成了妇人醉语下的玩笑。

回宫路上,夜风一吹,我彻底清醒。翠珠后怕地说:“娘娘,您太冒险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回到凤仪宫,却见御前大太监等着,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陛下赏的,说娘娘今日……累了。”

我捧着那碗汤,慢慢笑了。他知道我在演。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

躺到床上,我望着帐顶。做暴君的戏精皇后,精髓从来不在“骗过他”,而在于让他心甘情愿地看下去,甚至……乐意配合。 这深宫如戏台,看客就他一位。我演我的笨拙可怜,演我的无伤大雅,演我那恰到好处、能替他解围的“小聪明”。他看穿了,却未必会拆穿。

窗外月光洒进来,明晃晃的。我翻了个身,心想,明天是继续演怕雷呢,还是演贪吃吃坏了肚子?得换个花样,老一套看客会腻。这日子啊,且长着呢。暴君和戏精,谁先腻烦这场戏,谁就输了。而我,可是专业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