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嗡嗡的,像是有谁在里面敲锣打鼓。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冰冷的深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背叛者的冷笑,怎么一转眼,我就躺在这张柔软得过分、还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大床上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束光正好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眯起了眼。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根本不是那双因为常年握剑而生满厚茧、最后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我连滚带爬地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眼神虽然带着刚醒的迷茫,却清澈有光,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这是我,却又不是最终那个绝望破碎的我。这是我……刚满二十岁那年的模样。

我重生了。这个认知像一道雷劈进我心里,炸得我手脚发麻。狂喜还没涌上来,胃里先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我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好一阵,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奇怪,我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身体好得很,能吃能睡,不然也没力气后来提剑去报仇。

接下来几天,这种莫名其妙的嗜睡和厌食就没停过。而且,我总感觉小腹那里,隐隐约约,有一股很温暖、很奇特的热流在缓缓盘旋,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但就是存在感极强。我心里开始打鼓,一个荒谬绝伦、让我头皮发麻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冒了出来。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我拼命摇头,想把那念头甩出去。上辈子到死我都……等等!

我僵住了,一段几乎被滔天恨意淹没的记忆碎片,挣扎着浮出脑海。就在我遭逢巨变、跌落深渊的前一夜,那个月华如水的晚上,我好像……遇见了一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身影。在家族后山那片禁忌的迷雾竹林里,我因为心绪不宁误入撞见了一道笼罩在朦胧银辉中的影子。当时心神恍惚,具体细节早已模糊,只记得一双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还有……还有之后身体里那种奇异被充盈的感觉,以及醒来后身边一片冰凉、唯独掌心紧握着一片坚硬冰凉、宛如黑曜石般的鳞片。

那片鳞片!我重生后还没检查过自己的东西!我扑到梳妆台前,颤抖着手拉开最底层那个带锁的小抽屉——这是“以前的我”藏小秘密的地方。钥匙还在老地方,打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天鹅绒小袋子。我倒吸一口凉气,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心。

正是那片鳞片。比记忆里更清晰,约莫婴儿手掌大小,漆黑底色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天然纹路,触手生温,隐隐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与此同时,我小腹那股热流仿佛受到了召唤,轻轻“跃动”了一下,与鳞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我的天爷啊!难道……那一夜不是梦?难道我真的……我腿一软,跌坐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重生这件离奇的事刚刚接受,现在又来个更惊悚的?我,我这算是重生后怀了三只龙崽崽吗?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自己先吓得一哆嗦,赶紧“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怀一个都已经够吓死人的了,还三只?怎么可能嘛!肯定是我想多了,对,一定是最近精神太紧张,内分泌失调了!

可是,身体的变化越来越不容忽视。除了嗜睡和胃口大变,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楼下花园里蜜蜂振翅的嗡嗡声,能闻到隔了好几间屋子的厨房里正在炖的汤是加了当归还是黄芪。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我看着窗外下雨,心里无端端涌起一阵烦闷,结果没几分钟,雨就慢慢停了,云层还透出点阳光。把我自己都给看愣了。

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我咬着牙,想办法弄来了好几支不同牌子的验孕棒。当上面全部清晰无误地显示出两道红杠时,我最后的侥幸心理也宣告破灭。真的中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小腹那里暖洋洋的,不是一团,而是……好几团各自独立的热源在轻轻搏动。

忐忑不安地过了几个月,我的肚子果然比寻常孕妇同月份要大上一圈,而且形状……有点特别,不是圆滚滚的,倒像是均匀地分成了几个微微凸起的弧度。我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终于,在我用尽办法,秘密联系上一位隐退的、据说对古老种族颇有研究的灵医后,得到了一个让我差点晕过去的诊断。

老灵医的手指搭在我的腕脉上,闭着眼感受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睁开眼,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史前珍兽。“姑娘,你这脉象……老夫行医百年闻所未闻。生机磅礴浩瀚,却非单一源流,而是……三道强弱相仿、同气连枝的生命律动。且这律动中隐含风雷之势,尊贵非凡。”他捋着胡须,压低声音,“你腹中所怀,绝非寻常胎儿。依古籍残卷所述,此等征兆,倒似那早已绝迹于世的至高种族——龙族的后裔降临。而且,你这竟是一胞三胎,皆是龙种。”

我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冷汗直冒。重生后怀了三只龙崽崽,这个之前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想,竟然成了最真实的噩梦(或者说奇梦?)。老灵医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如坠冰窟:“龙族孕期与凡人迥异,怀胎十二个月乃至更久皆有可能-5。且母体需承受极大负荷,越是后期,越需磅礴灵气滋养,否则胎儿会本能汲取母体本源,危及你的性命。看你如今状况,灵气已有些入不敷出了。”

我摸着自己明显异于常人的肚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铺子,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混在一块儿。重生回来,仇还没开始报,就先揣了这么三个“甜蜜”到能要人命的大包袱。上辈子负了我的那些人,要是知道我现在这处境,怕不是要笑掉大牙?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惊慌恐惧过后,当我的手轻轻放在肚皮上,感受到那三团温暖生命有力的脉动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酸酸软软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们是我新生的见证,或许,也是我改变一切的关键?

就在我为自己和肚子里这三个小祖宗未来的生计和安危愁得吃不下睡不着的时候,那个夜晚,意料之外又仿佛情理之中的“债主”找上门了。

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狂风大作。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我正对着窗口那片鳞片发呆,房间里的空间忽然像水波纹一样荡漾起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的地毯上。

依旧是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只是此刻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惊讶,也有一种深沉的歉疚。他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我隆起的腹部,眼神震动。“果然……那晚之后,我便感应到了血脉的牵引。只是追寻而来,耗费了些时日。”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我戒备地后退一步,握紧了袖子里的防身匕首(虽然我知道这对可能不是人的家伙估计没用)。“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名敖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片鳞片上,“那是我的逆鳞。那一夜……我遭仇家暗算,功法反噬,神智不清闯入人界,幸得你……阴差阳错,助我缓解了反噬之力。却也让你沾染了我的龙气,孕育了子嗣。此乃我之过。”

他说的平静,我却听得心头火起。好嘛,一句“阴差阳错”、“此乃我之过”就完了?我这几个月来的提心吊胆、生理不适、还有对未来深深的忧虑算什么?但我还没开口,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我愣住了。

只见敖宸伸手虚虚一引,我藏在抽屉深处的、上辈子偶然得来却一直无法打开的一枚古朴玉佩,竟自动飞到了他手中。他指尖泛起金光,在玉佩上轻轻一点,玉佩顿时光芒大放,变成一个旋涡,开始疯狂吸收四周的天地灵气,然后化作三道柔和的灵气光带,缓缓注入我的腹部。

刹那间,那种因为怀孕而时常感到的精力匮乏和隐隐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小腹处暖洋洋的,三个小家伙似乎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动得都温柔了许多。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他。

“一点小小的补偿。”敖宸收起玉佩,神色认真地看着我,“龙族子嗣难得,一胞三胎更是亘古罕有。他们需要海量灵气成长,单凭此界稀薄灵气与你凡人之躯,恐难支撑到最后。我会留下,直到他们平安降生。在此期间,你的安全,由我负责。任何你想做的事,”他眼神锐利地扫过我眼底深处藏着的仇恨火焰,“亦无人可阻。”

我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气场强大、自称是龙、还是孩子他爹的男人,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恨他吗?有点,毕竟他是我目前一切“麻烦”的根源。但……他似乎又带来了解决“麻烦”的力量和承诺。而且,他提到“龙族子嗣难得”时,那种郑重和隐隐的喜悦,不似作假。

重生后怀了三只龙崽崽,这离奇的遭遇,曾经让我恐惧茫然,但现在看来,这或许不只是一场意外。这三个小生命,连同他们这位强势出现的父亲,很可能是我这把重生复仇局中,最意想不到、也最强大的“变数”。前路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而路的尽头,除了我要讨回的债,似乎……也多了一些值得期待的东西。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三个小生命正在安心地汲取着来自他们父亲提供的充沛灵气。我抬起头,看向敖宸,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注定要与我命运纠缠的男人。窗外的月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里,映着一点点柔和的微光。

好吧,我想,这重生后的日子,看来是注定没法平淡了。怀了龙崽,来了龙爹,前世的仇怨,今生的纠葛,这日子可真是一团热闹。不过,既然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还附赠了这么一份“大礼”,那我便接着。这一次,我要护住我所珍视的一切,无论是肚子里的这三个小祖宗,还是我失而复得的人生。那些欠了我的,你们可要好好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