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真是瞎了眼,当年咋就会看上林北这么个榆木疙瘩!苏婉那女人站在俺家土炕前头,那眼神儿哟,就跟刀子似的,在俺这破屋里刮来刮去,最后落在俺脸上,满是讽刺和得意-1

“沈清薇,你装可怜给谁看嘞?”苏婉这话说的,哎呦喂,那调调儿拐着弯儿,酸得很-1。她也不装平时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儿了,腰板挺得直直的。“当年我不过随口说了句,你爸是装病博同情,他就信了,你说他咋就这么实诚呢?”-1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直往俺心窝子里扎。俺爹躺医院走廊里咽气的样子,一下子又晃到眼前,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手抓着心口,脸憋得发青……俺呼吸都跟着疼,心口那块肉一抽一抽的。

“其实那天呐,”苏婉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俺耳朵里,“我早收到撤离通知了,但俺就是想赌一把。看看在林北心里,到底是工作和他那可怜的同情心重要,还是你重要。结果嘛,哈哈,他选了我。”-1

俺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这些破事儿,这些答案,俺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不想在意了。可苏婉偏不,她非得把结了痂的伤口再撕开,撒把盐。

她假模假式地走近,脸上堆着假惺惺的歉意:“俺还听说啊,你爸那晚在医院走廊上就……哎,早知道俺帮你给林北师兄求求情了,害他老人家走得都不安生,真是……”-1

“啪!”

一声脆响!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甩出去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苏婉那粉嫩的脸上。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好像都随着这一下子出去了,又好像远远不够-1

苏婉尖叫一声,跟排演好了似的,身子一歪,“哐当”一下就把桌上那个旧热水瓶给撞翻了。热水洒了一地,冒着白气。

下一秒,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林北冲进来,像一阵黑风。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一片狼藉,也没看俺,眼睛直勾勾盯着捂着脸、眼泪说来就来的苏婉,那眼神里的疼惜啊,都快溢出来了-1

“沈清薇!你疯够了没有?!”他吼着,伸手就把俺往旁边猛地一推-1

俺后腰狠狠撞在硬邦邦的土炕沿上,疼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骨头像是要断了,那股酸疼劲儿一下子窜到头顶。

“师兄,不怪嫂子,是俺不好。”苏婉哭得梨花带雨,声音一颤一颤的,“嫂子对俺有误会,俺……俺就不该跟你一起来的。”-1

林北转过头看俺,那眼神里的失望和厌恶,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扎得人浑身疼。“小婉为了工作差点把命都丢了,你还在计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儿女情长?你咋就这么不懂事呢?”-1

俺忍着心口那股酸涩,拼命想把话说明白:“当年是苏婉故意的!你知不知俺爹他……”-1

“行了!”林北粗暴地打断俺,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到现在还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沈清薇,你真是太让我寒心了。”-1

寒心?到底是谁让谁寒心呐!

俺喘着粗气,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嘣”一声断了。俺冲上去,就想揪住苏婉的头发,非得逼这个满口谎话的女人把实情吐出来不可。

林北却像是再也忍不了了,抬手就给了俺一巴掌-1

这一巴掌,把俺最后那点念想也打没了。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儿。他像护着宝贝似的把苏婉挡在身后,满眼都是对俺的指责:“当年俺的确是考虑不周,可你也不能像疯狗一样,一直揪着不放啊……”-1

俺冷笑,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咸腥咸腥的。“林北,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死人,就都是小事儿?”-1

林北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你啥意思?”-1

俺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瞳孔里看看,还有没有当年那个人的影子。俺的眼底,怕是早就一片死寂了。“如果是两条命呢?”-1

他的脸“唰”一下就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啥两条命……你别胡说八道。”-1

俺没再接话,转身哆哆嗦嗦地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那布包旧得都褪色了,边角磨得起了毛。俺抖着手,从里面拿出两张纸,纸早就泛黄了,折痕深得像是要裂开。

俺把这两张纸,狠狠拍在他胸口那件洁白挺括的衬衫上。力气之大,拍得他往后趔趄了一下-1

就一眼,只一眼,林北就跟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回心脏,又不流动了-1

第一张,是俺爹的死亡证明。白纸黑字,清清楚楚-1

林北的手开始抖,像秋风里的树叶。他捏着那张纸,手指关节都泛白了。“怎么可能……俺不知道他会死,俺真的不知道啊……”他喃喃着,声音发虚,飘忽不定-1

一句不知道,就能换回来俺爹的命嘛?这轻飘飘的几个字,抵得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接着,他看到了第二张。医院的诊断书,上面写着:妊娠八周,外力撞击导致流产-1。时间,不多不少,正是他陪着苏婉,在深山里找啥劳什子数据的那个晚上-1

俺又想起那天了。俺爹刚咽气,医院走廊里冷冰冰的,俺又急又痛,觉得天都塌了。肚子也跟着绞着疼,一阵紧过一阵。俺摸出那个老式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想告诉他俺疼,俺怕,俺爹没了,俺的世界垮了。

电话通了。那边声音嘈杂,全是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苏婉惊慌失措、能穿透雨幕的尖叫:“师兄!俺怕黑!这里好吓人!”-1

俺刚对着话筒喊了一声“林北”,声音哑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就被他急吼吼地打断。

“清薇,别拿你家里那些事来烦俺!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你懂不懂!”-1

“嘟——嘟——嘟——”

忙音像针一样,又尖又利,顺着耳朵扎进俺的脑子里。俺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倒在地,身下一热,然后就是刺目的红,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漫开一片。护士的惊呼,推车轱辘急促滚动的声音,喊着“大出血”……乱糟糟的,像一场噩梦-1

那一刻,俺没了爹,也没了孩子。两头都空了。

林北现在的脸色,比那天晚上医院走廊的白墙还要惨白,白得吓人-1。他死死盯着诊断书上那行字,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这是啥时候的事?”他声音干涩,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咚”地撞在布满灰尘的土墙上,震下一小缕灰-1

苏婉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看。她看清上面的字,立刻捂着嘴,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尖得刺耳。

“天呐!嫂子你怀孕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纸,又看看俺,最后看向林北,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这么大的事,你咋能不告诉师兄啊?这可是你们俩的骨肉啊!”-1

听听,她在指责俺。好像俺不说,这孩子就是俺自己不想活,故意弄没的一样。

林北像是突然抓住了水里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看俺,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根一根的。“沈清薇!你为啥不说?!你为啥不告诉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破,“你要是告诉俺你怀孕了,俺怎么可能不回来?!那是俺的孩子啊!”-1

看到这时候,他还在怪俺,怪俺不懂事,怪俺没说。他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好像所有的错,都在俺这张没开口的嘴上。

俺没哭,也没闹。俺转过身,拿起靠在墙边的炉钩子,蹲下身,慢慢拨弄着炉膛里的火。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着俺的脸。

“告诉你?”俺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林大专家,那天,俺给你打过电话。”

“你说,别拿这种事烦你。”-1

林北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记忆开始翻江倒海地攻击他。他想起来了,那天雨是真大,他确实,急急忙忙地,挂断了一个电话-1。他当时满心都是被困在山里、吓得瑟瑟发抖的苏婉,以为俺又是为了俺爹的事,在无理取闹,在跟他耍性子。

巨大的愧疚感,像夏天暴涨的河水,轰隆隆涌上来,瞬间就把他给淹没了。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荷荷”的、拉风箱一样的气音-1

过了半晌,他像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想来拉俺的手。那手抖得厉害。

“俺不知道……清薇,俺真的不知道啊……”-1

又是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不知者就能无罪嘛?这话他说的不亏心吗?-1

炉子里的火,被俺拨得更旺了,呼呼地响,红彤彤的光,照得这破屋里一半是暖色,一半是更深的阴影。这场纠缠了这么多年的爱恨情仇,这所谓的 林北苏婉完结大结局,说到底,不过是三个人被命运和选择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残局。他以为的圆满,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另一个人的废墟之上。

后来,俺听说了一些事。林北和苏婉,他们最后好像也没能真正走到一起。有些坎儿,不是你说迈过去,它就真成了平地的。就像俺心里这道疤,看着是结痂了,可一到阴雨天,里头还是丝丝拉拉地疼。林北苏婉完结大结局 里,没有赢家,只有三个被往事困住,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人。

日子还得过。俺离开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俺的小镇。听说林北后来找过俺很多次,但俺不想见了。有些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关于他们俩的 林北苏婉完结大结局,在俺这儿,早就在那个炉火通红的傍晚,随着那两张泛黄的纸,一起燃成灰,被风吹散了。他们往后是互相折磨还是彼此原谅,都跟俺没关系了。俺得学着,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