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雨夜,血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淌下来,糊住了眼睛。他最信任的婉儿师妹,那把淬了毒的短剑捅进他丹田的时候,手居然一点都没抖。武魂被废的滋味,就像有人把你浑身的骨头一寸寸碾碎,再把灵魂抽出来扔进冰窟窿里。“尘哥哥,别怪我,”婉儿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甜得发腻,“你的麒麟武魂,王师兄更需要。”
他像条死狗一样被扔下悬崖。耳边是呼啸的风,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武道誓言,全他娘的是个笑话。

就在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摔成肉泥的时候,怀里那个一直没啥用、像是铁疙瘩的祖传小塔,突然烫得吓人。一道光把他囫囵个卷了进去,再睁眼,哪还有什么悬崖峭壁,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白玉广场,云雾在脚底下飘,远处宫殿的飞檐翘角闪着金光,晃得人眼晕。
“又是个倒霉蛋?”一个女人的声音飘过来,冷冰冰的,却好听得要命。林尘勉强抬起头,看见个穿宫装的女人,那模样,啧,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词儿来形容,反正他过去十几年见过的所有女人加起来,给她提鞋都不配。可她那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就跟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没啥区别。
“武魂被废,经脉寸断,修为尽毁。”女人,后来林尘知道她就是这塔里世界的主宰,人们称她“明玥女帝”,她一句话就把林尘的老底揭了个干净,“倒是省事了,正好做个炉鼎,试试本座新参悟的涅槃之法。”
炉鼎?林尘心里一咯噔,听说那都是邪门路子,用完就扔的货色。可他有的选吗?没有。于是,那段日子成了他记忆里最诡异又最痛苦的一段。每天被扔进一个装满古怪药液的大鼎里煮,女帝的法诀像烧红的针,扎进他每一寸破损的经脉。疼是真疼,好几次他觉得自己魂儿都要疼散了。可说来也怪,那股霸道的热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之后,废墟里好像还真冒出点新芽儿来——几丝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新生气息。
女帝大部分时间冷着脸,偶尔才吐露只言片语。有一回,林尘疼得实在受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到底想把我弄成啥样?”
明玥女帝正控制着鼎下的火焰,闻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古井:“弄成啥样?你这等资质,本座看得上眼已是造化。上古有强者,剑道通神,武道称帝,二者合一,便是那至高无上的‘武神剑帝’之境。挥手间万剑臣服,一念动可撼天地乾坤-1。你?差得十万八千里,先活下来再说吧。”
“武神剑帝……”林尘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嚼了一遍。原来武道巅峰,还有这么个霸气绝伦的名号。这不像是个具体的传承,更像是一个飘渺的传说,一个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将兵器之道与自身武道完美融合的至高境界-1。他这破败身子,连想一下都觉得是僭越。可心里头,偏偏像有颗火星子,被这话给“噗”地点着了。
也许是女帝的法子真的神妙,也许是他林尘命不该绝,又或者是那股子不想当废物、更不想当一次性炉鼎的狠劲撑着他。半年后,鼎里的药力终于被他彻底吸收。就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他正试着调动体内那可怜巴巴的一缕内息,突然,丹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挣破了厚重的茧。
紧接着,一声苍凉、威严、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龙吟,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开!一道虚幻却震慑心魄的金色龙影,猛地从他背后冲天而起,在这塔内世界的小天地里盘旋呼啸,那威压,让四周的云雾都瞬间清空。
明玥女帝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愕然”的神情,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冰冷。“至尊神龙武魂?”她低声自语,“倒是小瞧了你这炉鼎的命格。”她抬手一招,一柄通体漆黑、黯淡无光的长剑从宫殿深处飞来,“咣当”一声插在林尘面前。“武魂重生了,人还是个废物。从今天起,每日挥剑一万次。剑都拿不稳,就别做梦什么武道了。”
林尘握住剑柄,冰凉刺骨,沉得像座山。但他心里头,那簇火星已经成了燎原的火。他知道了,“武神剑帝”绝非空想,它需要最顶尖的武魂作为力量根源-1,就像他意外觉醒的这至尊神龙之魂;同时,也需要一柄能够承载这份力量、与灵魂共鸣的绝世神兵,以及将剑术磨练到极致、与自身武道意志合二为一的苦修。路,清晰得残忍。
往后的日子,成了简单的重复。在女帝近乎残酷的指点下,他上午用那柄黑铁剑练习最基础的劈、刺、撩、抹,下午则运转新生武魂的力量,捶打筋骨,拓展经脉。龙魂之力至刚至强,与剑招的融合却艰难无比,稍有不慎就气血逆行,痛得他满地打滚。女帝的嘲讽是家常便饭:“手腕软得像面条,也想学人使剑?”“气息浮而不沉,龙魂跟着你算是倒了大霉!”
苦吗?苦死了。累吗?累瘫了。可林尘一声不吭。他眼前总是晃过婉儿那双绝情的眼,晃过王师兄那得意的笑。他握着剑,想着那“武神剑帝”的境界,那不再是个虚无的名头,而是一条看得见、却布满荆棘的险路。他得先有剑,再修武,最后让剑与武在自己的手中不分彼此。
不知挥断了几百几千把练习用的铁剑,不知被龙魂之力反噬吐了多少回血。终于,那柄一直沉默的黑铁剑,在一次他倾尽全力的斩击时,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那层看似铁锈的东西簌簌脱落,露出里面宛如秋水、光可鉴人的剑身,一股苍茫古老的剑意主动与他的龙魂气息缠绕在一起。
女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静静看了许久,第一次用算得上“平和”的语气说:“剑心初成,算是有个样子了。此剑名‘玄荒’,饮过神魔血。从今日起,你可以开始尝试‘剑武合一’。记住,外在的剑招是‘术’,内在的武魂与意志是‘道’。真正的‘武神剑帝’之路,便是以道御术,以术显道,让每一次出剑,都是你武道生命的迸发-1。”
林尘抚摸着“玄荒”冰凉的剑身,他能感觉到剑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他看向塔内世界那虚无的上空,仿佛能穿透塔壁,看到外面的世界。婉儿,王师兄,所有那些把他踩进泥里的人……等着吧。
他走过的路,是炉鼎的屈辱,是武魂粉碎又重生的绝望与希望,是千万次枯燥挥剑的积累。他终于明白,“武神剑帝”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称号,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将手中之剑与心中武道修炼到极致、再无隔阂的圆满境界-1。这条路,他才刚刚踏上。而那把名为“玄荒”的剑,第一次,在他手中感受到了真正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