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睁眼,就晓得自己摊上大事了。

脑子里多了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我竟然穿进昨晚熬夜看的那本古言小说里,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配角林婉儿。按照原剧情,我很快就会因为虐待继子、苛待下人被休弃,最后冻死在破庙里,要多惨有多惨-9

可眼前这光景,比书里写的还糟糕。家徒四壁不说,床上还躺着个据说瘫痪的男人,角落里缩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娃娃,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10。男人叫沈墨轩,书里未来的首辅大人,现在却是个连翻身都费劲的病秧子。娃娃是他前妻留下的,原主待他们不好,非打即骂。

“娘……俺饿。”小的那个娃娃怯生生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心一软,翻箱倒柜找吃食,结果只摸出半袋发霉的糙米和几个干瘪的萝卜。这日子咋过啊?原主把家里值钱东西都典当光了,就为了买那劳什子胭脂水粉。

等等,我前世可是正经营养师兼美食博主,还能被饿死不成?

第一步,得先让这一家子活下来。

我把发霉的米挑了又挑,萝卜切丝焯水,勉强煮了一锅稀薄的菜粥。端到床边时,沈墨轩眼神复杂地看我,大概在想我又要耍什么花样。

“吃吧,毒不死你。”我没好气地递过碗,自己心里也憋屈。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小姐,我倒好,一来就要当便宜娘,还得伺候病号-8

两个娃娃狼吞虎咽,吃完眼巴巴看着我锅里那点剩的。我叹口气,把自己的份又分给他们一半。沈墨轩默默吃着,忽然低声说了句:“谢谢。”

就这一声谢谢,让我心里那点怨气散了些。这人瘫了这么久,原主从没给过好脸色,他倒还能保持这份涵养,难怪书里能成首辅。

日子总要过下去。 我翻出箱底最后一件稍微体面的衣裳,去镇上碰碰运气。前世我做的糕点在小红书上还挺火,不知这古代人吃不吃这套。

镇子不大,我瞅见有个糕点铺子排长队,凑近一看,卖的不过是寻常的桂花糕、绿豆糕,做工粗糙,甜得发腻。我心里有底了。

回家路上,我采了些野花野果,到河边摘了几片干净的大叶子。没有模具,我就用碗扣出圆形,拿小刀刻出简单花样。没有烤箱,我就用铁锅慢慢烘烤。试了好几次,终于做出了酥皮适度、甜而不腻的山野鲜花饼。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背着竹篓去镇上摆摊。刚开始没人问津,直到有个带孩子的大娘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哟,这饼子咋做的?忒香了!”

“独家秘方,大娘多买几个,给孩子当零嘴儿。”我笑着推销。

一上午,带来的饼子全卖光了。数着铜板,我鼻子有点发酸——这是我来这世界挣的第一笔钱。

往后的日子,我每天变着花样做糕点:野莓酥、栗子糕、蜜渍花瓣糖……生意越来越好,甚至有酒楼掌柜找我谈长期供货。家里餐桌上终于有了肉腥,娃娃们脸上见了肉,连沈墨轩的气色都好了些。

可光是赚钱还不够。 沈墨轩的瘫疾得治。书里写他是遭人暗算中毒导致经脉淤堵,若能疏通,并非没有站起来的可能-2。我前世学过些中医食疗知识,便试着搭配药材和食材,每日为他熬制调理的药膳。

“苦。”他第一次喝时皱眉。

“苦也得喝,想一辈子躺着?”我嘴上不饶人,手上却递过一颗自己熬的梨膏糖,“含着压压苦味。”

他愣了下,接过糖时指尖擦过我手心,温温热热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的变化不只是吃得好了。我给娃娃们做了新衣裳,教他们认字算数。起初他们还怕我,后来渐渐会凑过来喊“娘亲”,会把捡到的漂亮石子送给我。沈墨轩的话也多了起来,有时会指点我记账,教我认些复杂的字。

有天夜里,我点着油灯算账,他在床上轻声说:“婉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手一顿,油灯的光晃了晃。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

“知道辛苦就快点好起来,这个家不能总靠我一个人撑着。”我低着头,假装专注账本,耳根却有点热。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我去山里采药时摔了一跤,扭伤了脚,一瘸一拐回家时浑身湿透。沈墨轩看到我的狼狈样,脸色沉得吓人。那天他坚持要我睡床上,自己打了地铺——虽然还是我扶他下的地。

半夜我脚疼得睡不着,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我的脚踝。睁眼一看,是沈墨轩不知何时挪到了床边,正用热水浸过的布巾给我敷脚。

“你……你怎么过来的?”我惊得要坐起。

“爬过来的。”他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动作却温柔,“别动,肿得厉害。”

昏黄的灯光下,他低头专注的样子让我心头一跳。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原书里有个情节,说是沈墨轩后来位极人臣,却始终念念不忘落魄时与他共患难的妻子,为她遣散后院,独宠一人。书评区有人说这叫“夫人太娇首辅大人慢慢宠”,我当时还笑这书名俗气-1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想,若真能如此,俗气就俗气吧。

沈墨轩的腿是在春天开始有知觉的。 那日他忽然说脚趾能动了,我们全家都愣住,然后两个孩子欢呼起来。我背过身去擦眼泪,他从后面轻轻拉住我的衣袖。

“婉儿,等我好了,定不会让你再这么辛苦。”

我红着眼回头:“你说的,可别忘了。”

康复的过程缓慢却坚定。从脚趾能动到膝盖能弯,从靠着我站立到能拄拐行走,每一步都浸着汗水与希望。这期间我租下了镇上的小铺面,开了家糕点铺子,生意红火。沈墨轩便常在柜台后帮我算账、招呼客人,客人笑说我们是“掌柜夫妇”,他也不反驳。

真正意识到自己动心,是有次我去邻镇送货晚归。 天已黑透,却见村口有个身影提着灯笼在等。走近了才发现是沈墨轩,他没拄拐,就那么站着,身形还有些晃。

“你怎么站在这儿?腿不要了?”我又急又气。

“不碍事,我想早点看到你。”他接过我背上的竹篓,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我,“回家吧,孩子们都睡了。”

手被他握着,暖暖的。我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世界或许不是倒霉,而是老天给我另一种可能——去体验那种“夫人太娇首辅大人慢慢宠”的真实滋味-3。不是书中轻飘飘的甜言蜜语,是每日热饭热汤的体贴,是病中不离不弃的守护,是柴米油盐里长出的牵挂。

后来沈墨轩的腿全好了,他重新拾起书本,准备科考。送他进考场那天,我做了他最爱吃的栗子糕,用油纸包好塞进他行囊。

“别紧张,考不上回来继续帮我卖糕点。”

他笑了,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轻轻抱了抱我:“等我回来,夫人。”

放榜那天,村里敲锣打鼓,报喜的人说沈墨轩高中解元。 众人围着我道贺,我却只看着他。他穿过人群走向我,眼里有光:“婉儿,我做到了。”

再后来,他一路中进士、入翰林,官至首辅。京城高门贵女想入他后院者不知凡几,他却一概回绝,圣上赐婚也婉拒,直言家中已有贤妻,情深义重,不敢相负-6

有次宫宴,我随他出席,听见几个贵妇窃窃私语,说首辅大人把夫人宠得没边,连出门都要亲自扶着。我低头抿嘴笑,想起多年前那个瘫在床上的男人,想起我们分食一碗薄粥的时光。

回家路上,马车里他握着我的手:“笑什么?”

“笑有些人啊,表面是威风凛凛的首辅大人,回家还不是要给我捏脚。”我逗他。

他当真俯身要帮我脱鞋,我慌忙拦着:“闹你呢!”

他却抬头认真看我:“婉儿,这一路走来,辛苦的是你。别人只见你如今风光,不知你当初为我、为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他顿了顿,声音更柔,“所以宠你、疼你,不是应该的么?”

我靠进他怀里,眼睛又湿了。忽然明白,所谓“夫人太娇首辅大人慢慢宠”,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宠爱,而是两个人在苦难中相扶相持,在岁月里把彼此都放进心里最软的地方-5。我治好了他的腿,他何尝不是治愈了我对这陌生世界的惶惑不安?

如今我们的娃娃都已长大成人,各有出息。 大儿子入了大理寺,二儿子去了边关,小女儿成了京城有名的医女-10。有次全家团聚,女儿打趣说:“爹娘这么多年还像新婚似的,羞不羞。”

沈墨轩给我夹菜,面不改色:“你娘跟着我吃苦的时候,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还没影呢,现在倒来笑话。”

孩子们哄笑,我低头吃菜,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窗外明月当空,屋里灯火可亲。这一路风雨,终是换得人间圆满。而那句“夫人太娇首辅大人慢慢宠”,也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知道我们如何从尘埃里携手,一步步走到这星光璀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