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在工棚架子床上翻了个身,铁架子吱呀响了一声,隔壁老陈的鼾声正打得山响。他摸出枕头底下那部屏幕裂了道纹的旧手机,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晚上灌进肚里的那碗面条早消化没了,心里头空落落的,跟这工棚一样。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那些个短视频吵得他脑仁疼。鬼使神差地,他在框里敲了四个字:“求魔 小说”。

他记不清是啥时候听工友提过一嘴,说是有本老书,写得“忒带劲”。页面一跳,头几个结果里,就有“求魔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的字样-1。他嘀咕了一句:“还有这好事?不要钱,还没那些乱蹦的窗户?”手指一点,就进去了。

这一进去,可就再没出来。开篇那句话就像一根钉子,把他生生钉在了屏幕前:“我在幽冥最肮脏的地牢深处,遇见了世上千万年来最至恶的魔。”-1 李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轻了。他跟着那个弱小的人物,一起跌进了地牢,看见了那个死去万年、又从地狱归来的魔-1。那魔救了她,成了她的主人,给她血,重塑她的经脉,也把她变成了提线木偶-1

工棚里浑浊的空气、汗味和隐约的脚臭味,一下子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李明只觉得自己也泡在了那幽冥地牢的阴冷里,又跟着主角走进了仙门,成了天才,奉命去偷,去争,去……嫁人-1。那魔的心思他捉摸不透,就像他从来捉摸不透包工头为啥老扣他那点工钱,也捉摸不透这日子咋就一天天重复得像个磨盘。看着主角穿上红嫁衣,坐在婚床上等一个注定不一样的结局时-2,李明的心都揪紧了。

直到那魔穿着染红的白衣,提着滴血的剑挑开盖头,流下两行血泪问她“你怎么敢”时-1,李明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好像懂了一点,那魔要世人顺从,偏偏求她违逆-1。这拧巴的劲儿,咋跟他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憋屈有点像呢?

从那晚起,李明的日子有了一道缝隙。白天,他照样绑钢筋、推水泥车,浑身酸臭。可一到晚上,缩进那张吱呀响的架子床,插上捡来的旧耳机,他就点开那个能求魔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的页面-6。这“无弹窗”可太得劲儿了,屏幕干干净净,字儿清清楚楚,一点儿不打断他。七百多万字的浩荡篇幅,在他眼前慢慢展开-2。他知道了主角叫苏铭,在跟一个叫“命运”的大家伙死磕-2。他看苏铭从乌山部落走出来,一路挣扎,失去阿公,失去族人-7。那些“掌缘生灭”、“道无涯”的境界名词他记不全,可里头那份痛苦、不甘和执着,他觉得自己门儿清-3

手机屏幕那束微弱的光,成了他每个夜晚的太阳。看着苏铭在轮回里打转,苦苦追寻一个“真”字,几多轮回,总是少那么一人-7,李明就想,自己在这城市里颠来跑去,是不是也在一个看不见的轮回里?他以前觉得小说都是瞎编的,可现在觉得,这《求魔》写的哪里是仙魔,写的分明是人心里的沟沟坎坎。那句“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尘不做仙”-7,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为了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或那点念想,成仙成魔又有啥要紧?这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变化是悄没声儿的。以前下了工,他只会跟工友蹲在门口抽烟,抱怨天热钱少。现在,他有时会一个人走到工地僻静处,看着还没封顶的楼房骨架戳在夜空里,心里头异常的静。他甚至开始能攒下点钱了,因为晚上看书,出去瞎逛、买烟买酒的花销自然就少了。有次老陈问他:“明子,最近瞅你咋安静了?琢磨啥呢?”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看本书,得劲儿。”

老陈好奇,他就把手机递过去,指着那个保存好的书签页说:“就这个,求魔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好看,还不用掏钱,也没乱七八糟的广告蹦出来烦人。”-1 他头一回跟人推荐东西,说得有点磕巴,但眼睛亮亮的。过了几天,他发现老陈晚上也缩在床上,手机屏亮到老晚。

李明说不清这本书到底给了他啥。他没变得更有文化,还是说不出啥漂亮话;工钱也没涨,活儿照样累。但他觉得心里头有个地方不一样了,好像被那本书里苏铭的挣扎和那魔的偏执,给撑开了一点儿。他依然看不懂这个城市,依然想念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可那股没着没落的慌,淡了些。他好像也在书里走了一遭,跟着哭,跟着痛,跟着不甘心,然后把这股劲儿,悄悄地藏进了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心里。

深夜,工棚复归寂静。只有李明的床铺那儿,还隐约透着一小片固执的微光,照亮他专注的侧脸。那光里,有一个比钢筋水泥广阔千万倍的世界,那里有个人,正替他把那句“我不服”喊得惊天动地。他慢慢划着屏幕,知道这条陪伴他的长路-2,还没到尽头,而这份在尘埃里寻到的光亮,他会好好揣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