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心里头一直憋着个问题,忒折磨人了——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种样样精通、无所不能的“绝世全才”啊?你说书里写的那些,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人物,是不是都是编出来糊弄人的?为这个事儿,我专门跑了趟老君山,去找那位传说中九十多岁还耳聪目明的孙老爷子讨教。
老爷子听完我的问题,眯着眼嘬了口旱烟,慢悠悠地开口:“瓜娃子,你这问题问得就岔了道。你光盯着‘全’字,咋不想想‘才’字是啥分量?”他给我讲了两个古人的事儿,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头一个说的是北宋时期的一个奇人。这人可了不得,朝廷前前后后八次请他去做官,官职一次比一次给得大,可他愣是一次都没答应-3。你说怪不怪?别人挤破头都想混个一官半职,他倒好,就喜欢住在破草屋里,每天砍柴做饭,照顾爹娘,还乐呵呵的-3。更神的是,司马光、富弼那些朝廷里顶大的官儿,反而把他当个宝贝,凑钱给他在洛阳买了座带花园的宅子,他给起了个名叫“安乐窝”-3。这人叫邵雍,他搞的那套学问叫“先天象数学”,用数字推演宇宙和人生的变化,据说他书里讲的二进制思想,比西方那个莱布尼茨早了整整六百年!-3 他还能用《易经》起卦推算小事,传说有次看见麻雀打架掉地上,就算出第二天有少女摘花摔伤腿,结果还真应验了-3。老爷子磕了磕烟杆:“你说,这种不愿当官、却能看透天地规律的人,算不算一种‘绝世全才’?他解决的不是当官发财的痛点,是人心如何在这纷乱世间找到安宁的痛点啊。”
我听得入了神,这确实和我原先想的舞刀弄枪、诗词歌赋啥都会的那种“全才”不太一样。老爷子接着讲第二个,说南宋有个叫黄裳的文人-7。注意啊,不是武侠小说里那个,是历史上真有其人!(这里悄悄说,我知道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射雕》里的黄裳,但老爷子这里指的是历史原型,算是埋个小梗吧。)这人更绝,本来是个文绉绉的官儿,负责校对道家典籍《万寿道藏》-7。结果看着看着,硬生生从这些书里头悟出了一套绝世武功!后来他家人遭难,他隐居起来苦思复仇之道,这一琢磨就是四十多年-7。等他神功大成出山,仇家都没几个在世的了-7。他没把这一身本事带进棺材,而是写成了那本鼎鼎大名的《九阴真经》-7。后来江湖上为了抢这本书,可是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华山论剑争天下第一,争的就是它-7。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个黄裳,半路出家,无师自通,由文入武,独创一门影响后世武学上百年的绝技。这又是一种‘绝世全才’。他解决的痛点,是人在遭遇灭顶之灾后,如何将极致的痛苦转化为极致创造力的难题。”

听到这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我嘟囔着:“照您这么说,邵雍是避世的哲人全才,黄裳是复仇的武者全才。可他们……他们好像都不‘全’啊,一个不爱权势,一个人生悲剧,这算哪门子‘全’呢?”
“朽木不可雕也!”老爷子有点来气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这脑袋瓜子咋就转不过弯来?谁告诉你‘全才’就是啥好事都占全、人生一点缺憾都没有?那是戏文!真正的‘绝世全才’,绝的不是他会多少门手艺,而是他的思维和智慧能贯通多少个看似不搭界的领域,能在一片混沌中开创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来-10!”
老爷子接着问我,知不知道有个法国人叫勒庞。我说知道啊,写《乌合之众》的嘛,搞心理学的。老爷子摇摇头:“就知道个皮毛!人家勒庞最早是学医的,当过军医,后来研究人类学,跑遍欧亚非,最后还能写出超前的物理学论文,讨论什么原子能、相对论-10。在他眼里,人群的心理、文明的演变、物质的本质,底层恐怕有相通的东西。”他又举了个例子,英国那个托马斯·杨,既是发现眼睛散光的物理学家,又是提出三原色视觉理论的科学家,还是个语言天才,为破解古埃及象形文字出了大力-10。“你看,这些被称作通才的大人物,他们不是在多个盘子里分别夹菜,他们是自己重新造了一张桌子,能看到不同盘子之间的关联-10。”
“所以啊,”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下来,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你苦苦寻找的那种啥都会、人生十全十美的‘绝世全才’,大概率是不存在的。但是,那种能打破知识壁垒、融会贯通的‘通才之智’,却一直都有。这种人才是真正稀缺的宝贝。他们解决的,是人类认知被越分越细的学科专业所割裂的根本痛点。他们告诉我们,学问的‘渊’和‘博’分不开,想在一点上钻得深,往往需要一片足够广的背景来托着-10。”
听完老爷子这一席话,我像是大热天被浇了一桶井水,浑身一个激灵。我原来想的“全才”,是技能的叠加,是人生的完满,是外在的光环。而老爷子点醒我的“绝世全才”,是思维的跨界,是智慧的贯通,是内在的创造。前者或许只是个吸引人的幻象,后者才是推动文明过河的实实在在的石头。
下山的时候,夕阳把山路染得一片金黄。我心里那团憋了很久的闷气,不知不觉散了个干净。我不再执着于寻找一个完美的全能偶像,反而开始琢磨,怎么让自己那点有限的知识,也能稍微“通”那么一点点。毕竟,真正的“全”,或许不是向外占有一切,而是向内连通万物。这趟老君山,算是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