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殿前的香火味儿还没散干净呢,一睁眼,我竟然缩水成了二十岁的模样,躺在这间老破小的出租屋里。手机嗡嗡震,摸过来一瞧,是那个我死都没忘的号码——前世骗得我道心破碎、魂飞魄散的“好师兄”。他声音依旧温润:“师妹,城西幼儿园那单子,听说你接了?那地方邪性,你刚入行,别逞强,师兄帮你看看?”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头那张过分招摇的脸,心里冷笑。前世就是信了这副皮囊下裹的蛇蝎心,才落得给地府当临时工的下场。如今嘛,我这重生之绝色捉鬼女天师,头一桩要捉的“鬼”,就是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玩意儿。

“不劳费心。”我掐了电话,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股自己都陌生的嫩气。
城西这幼儿园,问题出在午睡房。小孩儿接连病倒,都说梦见个湿漉漉的红裙子阿姨唱歌。我去转了一圈,墙角渗水,阴气盘得像团脏棉絮,但里头缠着丝不对劲的、带着血气的怨。这不单是地缚灵,是有人借着地缚灵的手,偷小孩的先天阳气续命呢!寻常天师来看,多半就当普通水鬼处理了,治标不治本。前世我大概也会走这弯路,可如今,地府那十年不是白混的,这种阴私手段,我瞥一眼就门儿清。

晚上,我拎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就去了。园长老太太一脸忧心:“小姑娘,你真能行?之前来了两个大师,都说没大事,可孩子还是病……”
“阿婆,放心咯。”我故意学了点本地口音,显得没那么玄乎,“我就是来做个清洁,您把值班的师傅也请出去歇歇,莫碍事。”
子时一到,午睡房冷得像冰窖。墙角水渍开始漫开,腥气弥漫。一个穿着褪色红裙、浑身滴水的女人影子慢慢凝实,眼神空洞,唱着走调的儿歌。我没掏那些花里胡哨的符剑,直接从布袋里摸出个在巷口二元店买的塑料喷壶,里头装的可是实打实的浓缩艾草液和我的指尖血。
“姐姐,”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地府里跟老鬼侃大山练出来的镇定,“墙角第三块砖往下挖半米,你那缕被人扣下的头发,我给你找回来。你也别唱了,吵得我脑壳痛,我送你去找你真正该找的人,咋样?”
那女鬼的歌声戛然而止,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成了。地府工作经验告诉我,大部分怨灵困着,就差个台阶下。我一边用喷壶里的液体画着圈,阻住蔓延的阴湿气,一边指挥她:“对,就是那儿,你自己劲儿大,把砖掀开。”
就在女鬼触碰到砖块下那个系着红绳、埋着符纸的小木偶时,一股黑气猛地从地底窜出,直扑我面门!早等着呢。我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混着唾沫“呸”地啐过去,手里塑料喷壶一按,滋他一脸。“搞这些歪门邪道,偷娃娃的阳气,你才是真的该背时!”
黑气里发出一声惨嚎,迅速消融。女鬼捧着那缕头发,呜呜地哭起来,身形渐渐透明。我摸出张渡魂符(黄裱纸自己裁的,朱砂里掺了红墨水,便宜),念念有词送了她一程。房间温度瞬间回升,墙角的渗水痕迹干得飞快。
事情没完。我捡起那个小人偶,上面刻的生辰八字,可不是女鬼的。顺着这缕气息找上门,是幼儿园隔壁小区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头。家里摆着阵法,借的就是幼儿园那块聚阴地的“势”。我匿名拍了照,连带着证据一股脑发给了相关部门。第二天,就听说那老头被家里人连夜送走了,病得更重。而幼儿园,再没出过怪事。
园长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封了个厚厚的红包。我没全要,只抽了两张。“阿婆,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走在回去的路上,阳光有点刺眼。手机又响,还是那位师兄,语气多了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急切:“师妹,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用的什么法子,跟师兄说说?”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忽然觉得特没劲。前世执着的师门认可、同门情谊,现在想想,虚得跟肥皂泡一样。我这重生之绝色捉鬼女天师,本事是实打实从地府和生死间磨出来的,不是为了跟他们玩宫心计。我捏着嗓子,用特别天真懵懂的语气回:“啊?师兄,我就进去洒了点消毒水,通了通风,可能原来就是太潮了吧!运气好,运气好而已啦!”
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这一世,路还长。那些欠我的债,我会一笔笔慢慢算。但更重要的是,我得先对得起“天师”这名头,还有这条白捡来的、鲜活滚烫的命。捉鬼除妖是本职,但人心里的魑魅魍魉,有时候更值得收拾。就像这回,解决了真问题,红包拿得心安理得,老太太的笑脸也看得人暖和。这感觉,比前世追求那些虚名浮利,实在得多,也痛快得多了。
地府归来,我这绝色皮囊下装的,可是个见识过十八层风景的老灵魂。那些想玩套路的,可都得掂量掂量了。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