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头一回听说“炼尸成圣”这词儿的时候,俺差点把刚灌进嘴里的凉水给喷出来。啥玩意儿?捣鼓尸体还能成圣?这不纯纯瞎扯淡嘛!可当俺真的穿进了这个鬼地方,眼巴巴瞅着那些飞天遁地的炼尸们,心里头那点现代人的优越感,“咔嚓”一下,碎得跟饺子馅儿似的,拼都拼不拢-1。
俺叫林默,穿越这事儿,比俺老家突然停电还猝不及防。一睁眼,就躺在一片乱葬岗子里,身边连个会喘气的活物都没有,尽是些歪七扭八的墓碑和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腐土味儿。后来才整明白,这地界,修行路数五花八门,但最野、最让人心里头发毛又隐隐有点好奇的,就是这“炼尸”一道。按他们的话说,这不光是摆弄死物,里头门道深着呢,是什么“气化成神,尸變入玄”,经过“三化五練”,就能“升入九天”,最后甚至能渡劫更身,得为真人-3。听着玄乎吧?俺当时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没辙,俺只能硬着头皮,从最底层混起。在义庄找了个打杂的活儿,整天跟棺材、尸首打交道。俺那便宜师父,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话不多,眼神贼亮。他看出俺不是这儿的人,但也懒得点破,只丢给俺一本破破烂烂的《养尸粗解》,让俺自个儿瞅。他说,这世上的尸,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是那种凭本能蹦跶的“游尸”,往上练,能成“铁甲尸”、“铜甲尸”,听说厉害的,浑身冒金光,刀枪不入,力气大得能生撕虎豹-2。再往上,还有什么“伏尸”、“不化骨”,那就真是传说里的东西了,能保留生前灵智,甚至重新修炼,跟活人修士抢饭吃-4。
头几个月,俺过得那叫一个煎熬。每天不是去乱葬岗“捡材料”,就是对着那些青灰冰冷的尸首,练习画那种鬼画符一样的“控尸符”。朱砂、鸡血、阴气沉沉的木头棺材-6,这些成了俺最熟悉的物件。有一回,师父让俺独自处理一具据说有点邪性的客死尸。那晚月亮毛乎乎的,俺哆哆嗦嗦地按书上的步骤,在尸首额头画符,注入微薄的法力。也不知是哪个步骤出了岔子,那尸体的眼皮“唰”一下弹开了,直勾勾地瞪着俺!俺当时魂儿都快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顺手就把手里剩下的半碗鸡血全泼了过去。嘿,您猜怎么着?那尸体猛地一颤,居然又乖乖合眼了。后来师父骂俺败家,说那鸡血里掺了药材,金贵着呢,但也难得夸了俺一句“应急的胆子还行”。您说这算哪门子夸奖?

真正让俺对“炼尸成圣”这路子有点改观的,是后来遇上的一档子事儿。镇上闹了尸患,据说是几个半吊子修士捣鼓出来的失败品跑了,见活物就咬。官府贴了榜,悬赏处理。师父接了活儿,带着俺去。那是我头一回见识到,炼尸炼好了,不光不是祸害,还能保一方平安。师父放出了他温养多年的三具“铁甲尸”,那家伙,行动如风,拳头砸下去,青石板都能开裂,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作乱的劣等行尸给收拾了-6。看着百姓们那种感激又带着敬畏的眼神,俺心里头第一次对这门“手艺”产生了点别样的感觉。它不光是恐怖的、诡异的,用对了地方,它也是一种力量,一种能带来秩序的力量。怪不得古籍里会说,这是“尸變入玄”,是一种通向玄妙之境的法门-3。
打那以后,俺上心多了。俺发现,自个儿好像有点特别,用他们的话说,叫“悟性不赖”。看蜻蜓点水,俺能琢磨出怎么引导阴气在尸身经脉里更顺畅地流动;观察野狗打架,俺能悟出点操控炼尸协同攻击的笨法子-1。俺开始不满足于只是照搬《养尸粗解》。俺偷偷琢磨,既然尸体能在特定条件下重新产生灵智-4,那能不能反向操作,在炼制的过程中,就为这灵智的诞生铺好路,甚至……加以引导和塑造?这个念头让俺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似乎触碰到了“炼尸成圣”更核心、也更禁忌的领域——那不是简单的制造傀儡,而是在死寂中孕育一种全新的、可控的“生命”形态,是为“成圣”打根基-2。当然,这话俺可不敢跟师父说,怕他骂俺好高骛远,走火入魔。
机会来得突然。一次跟着师父去清理一个古代修士的坐化洞府,俺在角落里捡到一块黑不溜秋的骨片,上面刻满了蝌蚪文。师父看了一眼,说那是古巫文,记载的可能是某种偏门的“炼骨”之术,与正统炼尸强调的“肉身不坏”路数不同,让俺自己掂量着办。俺如获至宝,回来后就泡在义庄的藏书阁里,连蒙带猜地研究。原来,这“炼骨”之术,讲究的是将尸身精髓浓缩于几处关键骨窍,比如“天柱”、“黄庭”、“北海”等处,以此为基,重塑本源-2。这路子更险,也更直接。
俺决定赌一把。用积攒了好久的贡献点,换了一具相对完整的无名修士遗骸,按照骨片上的方法,辅以自己这些日子瞎琢磨的心得,开始了第一次独立炼尸。那七七四十九天,可真难熬啊-6。每天定时用特制的阴属性药液浇筑,以自身精神力沟通那沉寂的骨骼,念诵着拗口的古咒。俺能感觉到,那尸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苏醒,不是狂暴的戾气,而是一种冰冷的、懵懂的空白意识。这过程,与其说是在“炼制”,不如说是在“教导”和“唤醒”。
成丹那天晚上,阴气最盛。那具尸骸自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它眼窝里没有鬼火,只有两点深邃的幽暗。它转过头,“看”向俺,没有攻击,也没有顺从,就是一种纯粹的“注视”。俺试着用精神力发出一个简单的指令:“抬手。”它僵持了片刻,那只只剩下白骨和干皮的手臂,缓缓地抬了起来。成了!这不是一具只知道撕咬的铁甲尸,它有了接受和理解复杂指令的基础!俺激动得差点喊出来,这意味俺摸索的方向可能没错,炼尸成圣,或许其最初的钥匙,就在于这点“灵光”的培育,而非蛮力的灌注-2。
福祸总相依。俺这点小成就,不知怎么被附近一个邪修“尸仙教”的探子给嗅到了味道。他们找上门,想强买俺的炼尸骨片和方法。俺当然不干。冲突在所难免。那邪修狞笑着放出了他炼制的“尸鬼”,那东西浑身冒着黑气,能形成一个灰蒙蒙的“尸鬼领域”,里面全是哀嚎的怨灵,专门侵蚀人的生机和神魂-10。俺那初生的“骨尸”被领域压制,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危急关头,俺也顾不上藏拙了。俺将这段时间所有对“炼尸成圣”的胡思乱想,凝聚成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俺能“唤醒”它,能不能暂时与它“共鸣”,借助它那冰冷的、纯粹的尸道本源,来对抗这外界的死亡侵蚀?俺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控尸符上,精神力不再是指令,而是毫无保留地链接过去,不是主仆,更像是……战友。一瞬间,俺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沉入一片冰海,但同时,一股坚韧、枯寂但无比稳固的力量反馈回来。那具骨尸眼窝里的幽光大盛,它猛地张开下颚,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那不是声音,是直接针对魂体的震荡!
“尸鬼领域”的怨灵潮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纷纷溃散。那邪修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看似弱小的骨尸,竟然能发出撼动神魂本源的攻击。趁着这个机会,俺操控骨尸合身扑上,它那经过“炼骨”强化的指骨,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下子洞穿了尸鬼的核心。领域瞬间崩塌。
邪修跑了,但俺和那具骨尸都瘫倒在地。俺是精神力透支,而它,眼眶中的幽光黯淡了许多。但俺能感觉到,它和俺之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这次死里逃生,让俺对 “炼尸成圣” 这四个字,有了血淋淋的全新认知。它绝不是什么温和的学术研究,而是伴随着无尽凶险的生死博弈。那“圣”字背后,是累累尸骨,是步步杀机,是与天地、与人、与己的残酷争斗。所谓“九天之劫,更度甲身”-3,这“劫”,恐怕早就开始了。
如今,俺依然在这条路上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那具骨尸被俺温养在特制的阴木棺中,它还在缓慢地变化。俺不知道它最终会变成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但俺逐渐明白了一点,炼尸成圣,炼的或许从来就不只是外物的尸骸。在这个过程中,你对生死的认知,对力量的掌控,对自身心性的锤炼,同样在被一遍遍地“炼制”。成圣之路,遥不可及,但每一步,都让你变得与过去的自己截然不同。这条路很黑,很冷,但偶尔,也能在死寂的深渊里,看到一丝别样的、冰冷而璀璨的“光”。那光,是属于执着于超越生死、窥探玄奥的修行者的,尽管这修行之法,在常人看来,是如此的离经叛道,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