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完全撕开夜幕,季默就已经在山崖边被一阵剧痛惊醒了。不是练功出了岔子,是胸口那道旧伤,像块烧红的烙铁,又在隐隐作祟。他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老家那边的土话:“真他娘的背时,这玩意儿比村头老王家的闹钟还准。”-3
这伤来历邪乎。他记得的最后画面,是璀璨到令人心慌的五彩神光,和一把冰冷刺穿胸膛的剑。再往前呢?记忆就像被撕烂的账本,只剩下些没头没尾的碎片:鼎炉的火焰,仙佛的怒目,还有自己睥睨四方却又孤寂得要命的背影-3。医生瞧了都说没事,可他自个儿心里门儿清,这痛楚里头,掺和着比血更浓的过往。

为了搞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季默只好重拾那些梦里熟悉的法门。他盘腿坐下,掌心向天,努力感应那所谓的“九阳仙气”。按不知哪儿来的记忆碎片,这本该是手到擒来的事。可如今,气海空空如也,别说仙气了,连个暖流都攒不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分不清是急的还是累的。
“嘿,哥们儿,你这打坐的姿势,有点像我家便秘的猫。” 路过的背包客扔下一句调侃,吹着口哨走了。季默没吭声,只是擦汗的手顿了顿。时代的车轱辘转得太快,玄幻修仙成了网文里的老梗,现实世界里,你对着空气练功,旁人只当你脑子瓦特了。这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比修炼不出真气更磨人。

转机在一个倒了大霉的晚上。他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拳头招呼过来的时候,身体里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突然炸了。不是他操控气,是气在操控他。等回过神,混混躺了一地,他自己也单膝跪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那道旧伤更是疼得眼前发黑。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看”清楚了记忆里那只鼎——方天神鼎,鼎身刻着的不是什么祥云瑞兽,而是翻腾的血海与坠落的神魔-3。
这次爆发掏空了他,也点亮了什么。夜里做梦,不再是零碎画面,而有了连贯的声响。他听见有人嘶吼“万古独尊”,那声音里没有得意,全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仿佛这称号不是冠冕,而是诅咒-3。醒来后他查遍了资料,这词儿在小说界烂大街了,不是巅峰强者就是龙傲天-2。可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喊:不对!你们说的都不对!真正的“万古独尊”,根本不是让你们羡慕的权势,而是一个人扛起所有罪孽、吞下所有背叛后,被迫站在最废墟上的模样-3。它解决的不是力量不够的痛点,而是给了力量之后,那漫长得让人发疯的孤独和负重,该怎么捱过去。
新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看到了“自己”与至交好友把酒言欢,转眼间,好友的剑就捅进了他的丹田;看到了“自己”红颜知己巧笑嫣然,回头却将他的软肋卖给了仇家。每一次信任,都变成背后一把淬毒的刀。那些背叛者的脸,在梦里逐渐清晰,竟与白天公司里对他笑呵呵的同事、称兄道弟的朋友微妙地重叠。季默开始失眠,看谁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这才痛彻心扉地悟到,“万古独尊”路上最大的陷阱,或许不是强敌,而是你曾毫无保留交出去的后背。它提前把人性里最脏的部分剖给你看,问你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真相的最后一角,在一个雷雨夜劈了下来。完整的记忆归位:哪有什么单纯的争霸,那是一场事关众生存亡的决战。他与代号“太古第一仙”的存在死斗,不是为了称尊,是为了阻止灭世的轮回。最后时刻,他选择与敌同坠,而那穿胸的一剑,来自他最为信任、委托他守护后方苍生的那位白衣女子-3。原来,“万古独尊”的终极真相,是彻头彻尾的牺牲。 尊号响彻万古,代价是孤独承受误解、背叛与永世的寂灭。它不提供快意恩仇的解药,只展示最残酷的答案: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到底;有些担子,必须用粉身碎骨来扛。
雨停时,季默坐在潮湿的地上,又哭又笑。胸口的伤奇迹般地不疼了,因为它从未是伤,那是一枚勋章,也是永恒的监牢。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老板催促工作的信息,同事群里插科打诨的玩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字回复。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有点疲惫的普通人,心里刚刚装下了一整个破碎又沉重的万古。他终将融入这喧闹的人间烟火,因为真正的独尊,从不在山巅,而在认清一切后,依然走进这滚滚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