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村儿里有个老话,说人要是走了运,那真是挡都挡不住。李凡以前压根不信这个,直到那天加班到半夜,回家路上被个亮晶晶的玩意儿绊了一跤。
“啥东西啊这是?”他揉着膝盖嘟囔,捡起那颗滚到脚边的珠子。灰不溜秋的,乍看像玻璃弹珠,可捏手里居然有温度,忽冷忽热的邪门得很。李凡当时没多想,顺手塞裤兜里就往回走。哪晓得这一塞,可把他平凡日子捅了个窟窿天。

睡到后半夜,那珠子在床头柜上自个儿亮起来了,嗡一声震得搪瓷杯哐当响。李凡惊醒时,眼前已经不是他那间租来的小卧室了。四周雾茫茫一片,远处有光流窜来窜去,像极了老家除夕夜放的烟花,可那些光里头分明裹着山河城池、飞禽走兽,甚至还有几艘模样古怪的大船在云里翻腾。
“我滴个亲娘诶!”李凡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肚子直转筋。

这时雾里传来个声儿,说不清从哪个方向来的,倒像是直接在他脑壳里响起来:“检测到界外生灵接触核心信标,启动引导协议。”那声音平平淡淡,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压人。
李凡结结巴巴问:“你、你是啥东西?这儿是哪儿?”
“此处为诸天裂隙,吾乃纵横诸天万界的天道显化之一缕识。”声音顿了顿,光雾里缓缓凝出个人形影子,看不清面目,“汝所拾信标,本是维系三万六千界平衡的巡查枢纽,不知何故流落至汝之凡界。”
李凡听得云山雾罩,但“天道”俩字他熟啊,网络小说里没少看。可眼前这阵仗,分明不是做梦——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那影子似乎能知他所想,又道:“莫惊。纵横诸天万界的天道并非汝界传说中那般玄虚,实乃万界规则交织所生之灵智网络,巡守各界生灭,调解能量盈亏。”说着,影子抬手一点,李凡眼前“唰”地展开一片光幕,上头密密麻麻都是流转的星河与脉络,有些界域生机勃勃亮如白昼,有些则黯淡无光几近熄灭。“瞧见没?那边第三个闪烁的,就是汝出身的小界,近百年灵力外泄得厉害,再不管顾,怕是要提前进入末法时代咯。”
这话可把李凡吓着了。他虽是个普通人,可家乡谁不爱?忙问:“那咋整?有法子救不?”
影子光纹波动,像在斟酌啥:“寻常而言,各界自有其数。然汝既触发信标,便是缘法。纵横诸天万界的天道本有应急 protocol,可借信标为桥,暂调他界盈余灵气注入枯竭之界。”它转向李凡,“只是此举需有媒介——信标认了汝为主,这事便落在汝肩上。”
李凡脑子嗡一声。他就是个搞平面设计的,哪懂什么调理灵气?可影子接下来一番话,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汝莫慌,又不是让汝去施法布阵。”影子竟似带了些笑意,“信标已与汝绑定,往后汝在睡梦中,神识便可借天道网络巡游诸界。所见所闻,信标自会记录转化,点滴讯息皆成调理各界的参详。说白了,汝就是个活体感应器,帮天道摸摸诸界的底细。”
这差事听着玄乎,可李凡没敢立刻应下。他琢磨半晌,想起老家这些年确实古怪:河里的鱼越来越少,后山那片老林子莫名枯了一片,连夏夜的萤火虫都稀稀拉拉了。他一咬牙:“成!俺干!可你得保证,不能把俺魂儿弄丢在哪个犄角旮旯的界里回不来。”
影子颔首:“契约成立。首次巡游,便从汝界邻近的‘青木界’始罢。”
话音未落,李凡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光影流转。再定神时,已站在一片参天古林之中。树木高得看不见顶,叶间流淌着翡翠般的光泽,空气吸一口都甜丝丝的。他正呆看,林子里窜出只茸茸的小兽,瞅见他也不怕生,歪头“吱”了一声。
就这么着,李凡开始了他的“兼职”。每夜入梦,神识便跟着信标穿梭。他见过岩浆海里筑城的火灵,访过全书页都会飞的文明,也在某个全是机械生命的界域里,帮一对铁疙瘩夫妇调解过家庭矛盾——人家吵架迸出的火星子,差点把他幻化的神识体给熔了。
这些经历信标都记着,每隔七日,天道便会与他沟通一次。第二次显化时,影子带来了新消息:“汝所传回的青木界生态图谱,已助天道调整了该界雨露分配周期。另有一事:纵横诸天万界的天道并非铁板一块,各大道域皆有分支意志。近日侦测到‘黯渊道域’有异动,其掌控的三十七界正加速抽取底层灵脉,此等涸泽而渔之举,长久必酿大祸。”
李凡听得心头一紧:“那俺们界会不会受影响?”
“暂时无虞,然唇亡齿寒。”影子光纹凝重,“汝下次巡游,须往黯渊边缘的‘砺锋界’一探。彼界以杀伐证道,戾气深重,或与黯渊异动相关。切记隐匿形迹,信标会护汝神识,然若遇道域巡使,速退。”
这回去砺锋界,可把李凡吓够呛。那地儿天是铁灰色的,满地插着残破兵器,风里都是血腥味。他缩在一处断崖下,远远瞧见两拨人在厮杀,刀光剑影间竟有黑龙似的虚影翻腾。正看得心惊肉跳,怀里信标忽地一烫——远处云头裂开道缝,有个黑袍人正冷冷扫视战场,目光如实质般掠过山崖。
李凡屏住呼吸,信标散出层薄光裹住他。那黑袍人似有所觉,朝这边瞥了一眼,好在此时底下战局突变,一道冲天剑光引开了注意。李凡趁机催动信标,神识“嗖”地缩回本体,醒来时浑身冷汗,手里珠子烫得吓人。
这次冒险没白费。信标记录下的砺锋界能量流向,清晰显示有股外来的吞噬之力在搅混水,源头直指黯渊深处。天道第三次显化时,影子带来的消息更重磅了。
“汝之功绩,已引起高层意志关注。”影子这回凝实了不少,甚至能看出袍袖纹路,“纵横诸天万界的天道核心层决议,将汝破格录入‘守望者’序列。自此,汝不仅可巡游,更可借信标调用微量天道权能——例如,将汝界逐渐流失的灵气脉络稍作加固。”
李凡又惊又喜:“还能这样?那俺家乡有救了?”
“循序渐进方可。”影子郑重道,“天道运作,最忌粗暴干涉。汝可于巡游时,留意那些自然散逸的纯净灵机,信标会引导其缓渗入汝界地脉。快则十年,慢则一甲子,汝界衰颓之势当可扭转。”它顿了顿,“另,黯渊之事已有其他守望者介入,汝暂可专注本职。记住,天道所求非掌控,而是万界生生不息之衡。”
打那以后,李凡白天照常上班画图,夜晚便在诸天万界里游历。他慢慢琢磨出味儿来:这纵横诸天万界的天道,说玄乎是规则网络,说直白点,倒像个巨型生态系统的大脑,而他们这些守望者,就是散在各处的神经末梢。
有回在某个水界,他看见当地人用一种发光珊瑚疗伤,便多留了心。回来跟信标一嘀咕,没出半月,天道居然反馈说,那珊瑚的光谱信息已被解析,适配调整后引入了某个医疗落后的蒸汽朋克界,救了好些人的性命。
李凡心里头那个热乎啊。他想起头回听见“纵横诸天万界的天道”这名号时,只觉得渺茫神秘;如今才明白,这浩荡名头背后,竟是这般细水长流的守护。啥子纵横捭阖都是虚的,让每颗星星都好好亮着,让每个世界都有机会喘口气、走下去,才是真章。
如今他枕头底下那颗珠子,温润得像块老玉。偶尔半夜醒来,李凡会攥着它发会儿呆。窗外城市灯火阑珊,而他晓得,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还有许许多多像他一般的“神经末梢”,正散在浩瀚诸天的角角落落,陪着那个无声运转的大家伙,一起守着这万界灯火。
这差事,俺觉得挺值当——他迷迷糊糊想着,翻个身又沉进梦乡。今夜的信标,正微微发亮,指向某个刚刚诞生的、脆嫩如新芽的小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