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一睁眼我整个人都懵了。眼前这雕花大床、锦缎被子,还有身上这沉得要命的古装裙子,压根不是我那个堆满泡面盒和漫画书的小出租屋。脑袋里突然像是被人硬塞进了一团乱麻,疼得我直抽抽。等那阵疼劲儿过去,一大堆不属于我的记忆咕噜咕噜冒了出来。
苏黎黎,安定侯府嫡出的大小姐,爹疼娘宠,家世显赫,长得那也是顶顶漂亮。可这姑娘……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用我们那儿的话说,就是有点“作(zuō)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抢堂姐的未婚夫,还跟着一堆势利眼亲戚,可劲儿欺负府里那个刚来的、没爹没娘的义子——她名义上的小叔,沈清浊。
沈清浊?这名儿一蹦出来,我后脊梁“唰”地就凉了,跟大冬天吞了块冰坨子似的。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我这不是熬夜看小说《小叔,过来一下》看得太投入,一口气没喘匀厥过去了吗?怎么一睁眼,就成了书里这个同名同姓、最后下场凄惨到没法看的头号蠢女配了啊!那本书的作者清粥可温可是把沈清浊这主儿写得明明白白:现在看着是个软柿子,将来那可是权倾朝野、性格乖戾、手段残忍、有仇必报的大佞臣!书里的苏黎黎,就是因为后来死命欺负了他的白月光女主,被他一点点折磨致死的-1。我的个老天爷,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我哆哆嗦嗦地爬下床,腿肚子直转筋。跑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照,里面那张小脸确实漂亮得不像话,可我现在看它,就跟看一张死亡通知单没两样。不行不行,我苏黎黎(现在得习惯这个身份了)可不能坐以待毙。按照书里说的,这时候沈清浊刚被带到侯府没多久,还是个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小可怜,那白月光女主更是连影子都还没有呢-1。
对!就这么办!在女主出现之前,我得抢占先机,成为沈清浊心里头那道唯一的、暖乎乎的白月光!什么原身的作死任务,见鬼去吧,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说干就干。我打听到沈清浊被安排在最僻静的西边小院里,平时根本没人搭理。我让丫鬟小厨房煨了一罐子清香软糯的米粥,配上几样清爽小菜,亲自拎着食盒就摸过去了。
那院子是真荒凉,墙角的草都快有半人高了。我扒在门边,探头探脑往里瞧,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色衣衫的少年,正坐在石阶上低头看着什么。身形瘦削得很,显得衣服空荡荡的。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过来。那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后来那个杀伐决断的权臣啊?分明就是个清秀又带着点倔强的少年郎。眼神里有些戒备,像只独自舔伤的小兽,但干干净净的,还没有后来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可我一想到书里清粥可温给他安排的“乖戾残忍”的设定,心里那点母性光辉立刻被警报声取代-1。这位可是潜力股,超级大魔王潜力股!
我挤出这辈子最和善(自认为)的笑容,迈过门槛:“小……小叔?”这称呼叫得我舌头有点打结,“你用过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点清粥小菜,你……过来一下,趁热吃点?”
沈清浊看着我,没说话,眼神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我猜他心里的独白大概跟书里写的差不多:“义兄的这个女儿,怕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奇奇怪怪的。”-1 我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小石桌上,打开盖子,粥的温热香气飘出来。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我没别的意思!”我赶紧摆手,语言系统有点混乱,“就是觉得,你正长身体呢,光看书不行,得吃饭。这粥可温了,暖胃。” 我把碗往前推了推。
他依旧沉默,但目光在我脸上和那碗粥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过了好半晌,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走过来,端起了碗。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但我注意到,他捏着勺子的指节,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吧?我蹲在一边,心里七上八下地琢磨。按照《小叔,过来一下清粥可温》里的人物走向,沈清浊因为从小遭遇,对人的戒备心极重,获得他的信任难于登天-1。我这“送温暖”行动,估计在他眼里漏洞百出,但好歹,没把我直接轰出去,就是胜利!
从那以后,我算是跟西院杠上了。三天两头找借口往那儿跑。今天送碟点心,说是厨房做多了;明天“路过”送件披风,说是突然起风了用不上。侯府里开始有风言风语,说大小姐是不是中了邪,怎么对那个来历不明的义子那么上心。我爹娘也旁敲侧击问过,被我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只说看他孤零零的可怜。
其实我心里苦啊,我能说我是为了将来不被做成人彘吗?
沈清浊对我,始终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话少,表情也少。但我能感觉到,最初那种尖锐的戒备,似乎在慢慢软化。有一次,我听到侯府里两个仗势欺人的下人子弟在背后嚼舌根,骂沈清浊是“吃白食的野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我当时火“噌”就上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过去就把手里的果盘(本来是带给他的)砸了过去,虽然一个没砸中,但气势够足。
“你们胡咧咧啥呢!再让我听见你们乱说话,我告诉爹爹去,把你们都打发到庄子上做苦力!”我叉着腰,努力装出很凶的样子。那两人大概没想到我会为沈清浊出头,讪讪地溜了。
我回过头,看见沈清浊站在廊下,正静静地看着我。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他没说谢谢,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他对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虽然弧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我的心,没出息地跟着猛跳了两下。坏了坏了,这养成游戏……啊不是,这保命计划,是不是哪里开始跑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一边兢兢业业地扮演“暖心侄女”,一边提心吊胆地害怕女主哪天突然从天而降。我仔细回想过《小叔,过来一下清粥可温》的所有细节,书中提到此时的女主应该还未与沈清浊产生交集,这给了我宝贵的时间窗口-1。我得让沈清浊习惯我的存在,依赖我的好,把这些变成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沈清浊不知怎么感染了风寒,发起高烧。西院那个老仆人也偷懒不知跑哪儿去了。我得知消息时已经挺晚了,想都没想,抓了把伞就冲进雨里,深一脚浅一脚跑去,又指挥我的贴身丫鬟去请靠谱的大夫。
我守在他床边,用凉水一遍遍给他擦额头和手心。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像是在抗拒什么。看着他脆弱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揪紧了。抛开那些对未来的恐惧,眼前就只是个生病了、需要人照顾的少年而已。
后半夜,他的体温终于降下去一些,人也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到我趴在床边,衣服头发都还是半湿的。他愣了很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一直在这里?”
“啊,嗯。”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直起身,“你感觉好点没?粥还在小炉子上温着,是清粥,你好消化,我去给你盛。”
我刚要起身,手却被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心还很烫,但握得有些紧。我僵住,不敢动。
“为什么?”他问,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问题他大概憋了很久。
为什么?我能说我是看过剧本,怕死吗?当然不能。电光石火间,我福至心灵,想起书里那个看似荒诞的设定,脱口而出:“可能……可能我从小就有个毛病,就……就特别喜欢长得好看又聪明的人?一看你就觉得投缘,想对你好呗!” 这理由牵强得我自己都想笑,但配上我故意装出来的蛮横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有种诡异的真实感。
果然,沈清浊听了,神情变得极其古怪,那眼神仿佛在说:“果然病得不轻。”但紧跟着,那古怪化开,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纵容?他松开了手,轻轻叹了口气,哑着嗓子说:“那粥……麻烦你了。”
我如蒙大赦,跑去盛粥。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跳舞:有门!有门啊!清粥可温在书里写的“反差萌”我算是见识到了,这未来的大魔王,现在吃软不吃硬,对我的“有病论”好像开始接受了-1!
喂他喝完粥,看着他重新睡下,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我坐在脚踏上,望着窗外渐停的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也许,命运真的可以改变。也许,靠着这一碗碗适时送上的、温度刚好的清粥,和死缠烂打的关心,我真的能把这个未来的反派,养成一个……呃,至少不会弄死我的人?
路还长着呢,女主还没登场,侯府里的明枪暗箭也不会少。但至少今夜,在这方静谧里,我觉着,我走的这条路,兴许是对的。小叔啊小叔,你可一定得记住我这“清粥可温”的好,将来飞黄腾达了,怎么也得给我这个“有病”的侄女,留条宽敞的活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