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家的独苗林枫,这几天总觉得自家柴房有点古怪。不是半夜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就是清晨发现墙角多了几片没见过的嫩叶子。村里人都说后山最近不太平,有野猪祸害庄稼,可林枫觉着,柴房里的动静不像野猪。

这天晌午,日头毒得很,林枫被爹娘打发去后山采些止血的草药——他爹前几日砍柴划伤了手,伤口总不见好。林枫挎着竹篓,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里走,心里却惦记着柴房那点怪事。

“哎哟!”林枫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低头一看,是块松动的石板。他骂骂咧咧地踢开石板,却看见底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隐隐约约有点青光。

山里长大的孩子胆儿都肥,林枫趴下身,伸手就往洞里掏。摸来摸去,触到个冰凉光滑的东西——拿出来一瞧,竟是个巴掌大的青皮葫芦!

这葫芦长得可真俊:通体碧青,像是上好的翡翠,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葫芦腰身细细的,上头天然生着些云纹,对着光看,那些纹路好像还在缓缓流动。最奇的是,林枫一握住这葫芦,就觉得浑身舒坦,像是三伏天喝了井水,从喉咙一路凉快到肚脐眼。

“乖乖,这怕是个宝贝?”林枫嘀咕着,把葫芦往怀里一揣。他隐约记得,去年货郎来村里时说过,有些修仙之人就爱随身带个葫芦,能装酒也能装丹药,厉害的还能收妖伏魔。

采完草药回家,林枫多了个心眼,没把葫芦的事告诉爹娘。夜里他躲在被窝里,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看着看着,他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间,林枫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声音飘飘忽忽传过来:“小子,你我有缘……这葫芦跟了我三百年,今日便传与你……好生参悟,莫负了这份机缘……”

林枫猛地惊醒,窗外天已蒙蒙亮。他第一反应是去摸怀里的葫芦——还在。可奇怪的是,他明明记得睡前把葫芦放在枕头边,现在却紧紧攥在手里,手心还汗津津的。

从这天起,林枫的生活悄悄变了样。

先是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见村头李老汉家母鸡下蛋时的咕咕声,能看见百步外树叶上的纹路,甚至能嗅出雨后泥土里哪些地方藏着草药。最神的是,有次他娘做饭时差点切到手,林枫在院子里就心头一跳,冲进厨房恰好扶住掉落的菜刀。

村里人只当林家小子突然开了窍,只有林枫自己知道,每夜握着那青皮葫芦打坐时,能感觉到一丝丝凉气从葫芦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身上钻。那凉气走到哪儿,哪儿的筋骨就松快一分。

一个月后的满月夜,林枫照旧躲在柴房“打坐”。月光从破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葫芦上。突然,那青皮葫芦嗡嗡振动起来,表面的云纹亮起柔和的光,像活过来似的缓缓旋转。

林枫福至心灵,学着梦里模糊人影的姿势,盘膝坐正,将葫芦托在掌心。一股比以往强烈百倍的清凉气息涌入体内,这次没在筋骨停留,而是直奔小腹位置——后来林枫才知道,那地方修仙之人叫“丹田”。

“轰”的一声,林枫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看见”自己身体里亮起无数光点,那些光点被凉气串成一条条发光的溪流,最后百川归海,全汇入丹田。丹田处渐渐聚起一团温润的白气,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林枫就觉得精神振奋一分。

等他从这种玄妙状态中醒来,天边已经泛白。林枫活动了下手脚,浑身轻飘飘的,好像一跳就能摸到房梁。他试着对地上的柴火堆挥挥手——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他分明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白气随着他的意念微微涌动。

这之后,林枫修炼得更勤了。他渐渐摸索出些门道:月圆之夜修炼效果最好;心静时,能从葫芦里引出的凉气更多;若是受伤疲惫,握着葫芦睡一觉,第二天准能恢复如初。

转变发生在三个月后的庙会。

镇上一年一度的庙会热闹非凡,林枫跟着爹娘去凑热闹。在杂耍班子看胸口碎大石时,林枫忽然眉心一跳——不是危险,而是一种奇怪的共鸣感。他循着感觉挤过人群,看见个摆地摊的老道士。

老道士摊子上尽是些破铜烂铁,唯一显眼的是个黄铜铃铛。可林枫一眼就看出,那铃铛不简单:表面刻着的符文明明暗暗,和自己葫芦上的云纹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道士也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林枫。这一打量,道士脸色变了变,随即堆起笑容:“小友,可是对贫道这铃铛感兴趣?”

林枫摇摇头,转身想走。老道士却压低声音道:“小友身上有宝光隐现,怕是得了机缘而不自知。若不嫌弃,贫道愿指点一二。”

这话说到了林枫心坎上。这几个月他摸着石头过河,确实有许多疑惑。犹豫再三,他约老道士在镇外土地庙见面。

当晚,土地庙里油灯如豆。老道士听完林枫的讲述,长叹一声:“小友果然福缘深厚。你得的这葫芦,按修行界的说法,至少是件‘法器’胚子。”

见林枫不解,老道士耐心解释:“咱们修行人用的物事分三等:符器、法器、法宝。你这葫芦天生地养,内蕴灵机,稍加祭炼就能成为法器。若是机缘足够,将天罡地煞禁制炼至圆满,历经劫数生出灵识,那便是真正的法宝了——这等宝贝,可是能镇压门派气运的!”-3

林枫听得心驰神往,老道士话锋一转:“不过小友,怀璧其罪啊。你这葫芦若被心术不正之人知晓,怕是祸非福。”他目光闪烁,“不如这样,你拜我为师,我传你正宗修炼法门,再帮你将这葫芦炼成本命法器,如何?”

林枫到底年轻,被老道士说得心动,当下就要磕头拜师。就在他低头瞬间,怀里葫芦突然一烫!

“嗯?”老道士察觉异常,伸手就来抓林枫衣襟。林枫本能后退,怀中的青皮葫芦自行飞了出来,悬在半空,青光大放!

老道士脸色骤变,贪婪之色尽显:“好宝贝!果然是好宝贝!”他掏出黄铜铃铛猛摇,铃音刺耳,庙里烛火齐齐熄灭。可青光所及之处,林枫毫发无伤,反而觉得丹田那团白气翻涌沸腾。

“小子,把葫芦给我!”老道士扑上来。林枫避无可避,下意识伸手抓住葫芦——

时间仿佛静止了。

葫芦在他手中变得滚烫,无数画面碎片涌入脑海:他看到这葫芦在深山中吸收日月精华三百年;看到它上一任主人是个白衣书生,持葫芦云游四海;看到书生陨落前,将毕生修为封入葫芦,等待有缘人……

“原来如此。”林枫睁开眼,目光清明。他举起葫芦,对着扑来的老道士轻轻一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柔和的青光扫过。老道士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惊恐万分:“你、你怎能催动法宝……你才修炼几个月……”

“这不是我的力量。”林枫平静地说,“是葫芦前辈留给有缘人的馈赠。”

他想起货郎说过的一本书,好像就叫《仙葫》。货郎当时说得天花乱坠,说那书里讲的就是凡人得仙葫踏上长生路的故事,堪称古典仙侠的百科全书,把什么心境之分、长生之念、大道之争都讲透了-4。林枫那会儿只当是闲话,现在握着这青皮葫芦,忽然对那本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或许书里,就有他未来要走的路。

老道士最终瘫坐在地,修为被葫芦封了个七七八八。林枫没收他那害人的铃铛,只警告他莫再为非作歹。

走出土地庙时,东方已露鱼肚白。林枫摩挲着温润的葫芦,心里渐渐明晰:这段奇缘,不过是漫长修行的开始。葫芦里的传承记忆告诉他,修行路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每一步都艰难险阻。但有了这仙葫相助,至少起步不会太难。

“对了,”林枫忽然想起,“那本《仙葫》小说,货郎说作者叫流浪的蛤蟆,书已经完结了,有二百多万字呢-4。”他盘算着下次去镇上,一定要找找这本书——倒不是指望书里能教他具体怎么修炼,而是想看看别人的仙葫故事,找找共鸣和启发。毕竟摸着石头过河太孤单,知道前人也走过类似的路,心里就踏实多了。

山路蜿蜒,晨雾缭绕。少年背着竹篓的身影渐行渐远,只有腰间的青皮葫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条路还长,但有了开始,就不怕远。林枫握紧葫芦,脚步轻快而坚定。山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是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在等待一个带着仙葫的少年,去闯,去经历,去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这一切,都始于后山那个不起眼的石洞,和那只等待有缘人三百年的青皮仙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