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这是哪儿啊?我一睁眼,好家伙,眼前黑乎乎的,身子骨沉得跟灌了铅似的,想动动手指头——等会儿,我手指头呢?我手呢?慌里慌张想喊两嗓子,结果连个声儿都发不出来,就感觉自个儿好像被埋进了又湿又软的土里,四周倒是暖烘烘的。
过了老半天,我才慢慢回过味来,凭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看”清了周围。我的娘嘞,我哪儿还有个人样啊,分明是变成了一棵……一棵树!还是棵枝杈多得数不清、气根垂得像帘子似的大榕树!这地方也邪门,天上挂着九个明晃晃的火球(后来我才晓得那叫太阳),远处山高得戳破了云彩,时不时传来几声听着就肝儿颤的野兽吼,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又清新又原始的味儿,吸一口,浑身上下的树叶子都跟着哆嗦——后来我才琢磨明白,这吸的不是气,是那传说中的“先天灵气”啊-3!

我就这么懵懵懂懂地杵在那儿,不知今夕何夕。时间在这地界好像不值钱,一晃眼,可能几百年就溜达过去了。我从一开始的慌得一批,到后来嘛,也就慢慢“树”之常情了。动不了也有动不了的乐子,我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我那树根子跟发了疯似的往四面八方钻,嘿,你猜怎么着?这一钻,还真钻出点名堂来了!我隐隐约约觉着,我的根好像不止扎在这片荒莽的老林子里,它们似乎……似乎穿透了些什么看不见的“膜”,触碰到了其他一些完全不同的地方!有的地方冰凉刺骨,有的地方烈焰熊熊,还有的地方,传来的感觉是密密麻麻的、会走动的小“尘埃”的动静-7。敢情我这不止是洪荒世界里的一棵树,我的根须,怕不是能勾连到其他稀奇古怪的世界去?这大概就是后来我才晓得的“洪荒之榕植万界”这说法里,头一层的意思——这榕树啊,生来就有贯通不同世界根基的禀赋,给那些苦于世界壁垒、无处寻觅机缘的修行者,指了一条意想不到的野路子-9。
既然动不了,我就可劲儿地长吧。吸灵气,收雨露,迎朝阳,送晚霞。我的身子骨越来越壮实,树冠张开像朵巨大的绿云彩,罩住好大一片地界。慢慢地,我这片树荫底下,居然开始有了“邻居”。先是些懵懂的小兽跑来乘凉,后来,连一些看起来有点灵性、会主动吞吐灵气的小精怪,也把我这儿当成了修行宝地,在我枝杈上搭窝,在气根间嬉戏。我这心里头啊,居然生出一种老父亲看自家娃的欣慰感,冷清日子总算有了点热乎气儿。

可洪荒这地界,从来就不是个安生的地方。有一天,一股子腥臭的风刮过来,我“看”见一头小山似的、长着三个脑袋的丑狼,淌着哈喇子,红着眼就冲我这片安静的地界来了。那些小精怪吓得四处乱窜,瑟瑟发抖。我一下子也急了,浑身的枝叶无风自动,哗啦啦响成一片。就在那丑狼扑到近前,要祸害一只小鹿模样的精怪时,我脑子一热,也顾不上细想,好几根最粗壮的气根“唰”地就抡了过去,像鞭子一样抽在那狼身上!
那狼吃痛,嗷一嗓子跳开,六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我这时才回过神来,心里直打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能跟这凶兽比划?可看着身后那些依赖我的小家伙们,我这“树胆”居然壮了起来。更多的气根从土里扬起,在我周围舞动着,一些枝条也变得坚硬如铁。我就凭着这点笨办法,跟那三头狼周旋起来,它扑,我就挡;它咬,我就抽。不知折腾了多久,那狼大概觉得我这块硬骨头不好啃,身上也添了不少伤, finally 悻悻地嚎了几声,扭头跑了。
这一架打完,我可是累得够呛,感觉积攒了好久的灵气都耗掉一大半。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头却格外畅快,好像打通了什么关窍。我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更明白了,更重要的是,我似乎更能“理解”我扎根的这片洪荒天地,以及我那些延伸到未知之处的根须了。我隐隐感到,我那能触及万界的根,不只是通道,或许还能传递些什么,比如……力量?或者感悟?这让我对“洪荒之榕植万界”有了更深一层的琢磨——它或许不单是指连通万界的地理位置,更意味着一种跨越世界的力量滋养与文明交互的可能,对于那些在单一世界里修行遇到瓶颈、渴望借鉴他山之石的老修行来说,这可是梦里都难找的机遇啊-1!
打那以后,我这儿的名声好像就在周边传开了。来我这儿的生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有温和的食草灵兽,也有开了智却无处可去的小妖。我这棵大榕树底下,竟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特的生态,或者说,一个微型的庇护所。我听着它们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交流,感受着它们不同的情绪,我这颗木头做的心啊(如果我有心的话),也越来越柔软,越来越充实。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浑身是伤的人族修士,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我的树荫范围,力竭倒地。我用气根小心地将他挪到舒适些的树干旁,凝聚了一些清晨最纯净的露水,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他苏醒后,靠着我的树干调息了很久。离开前,他对着我郑重地行了三个礼,口中喃喃道:“真乃造化神奇……道友虽为异类,却怀慈悲之心,扎根洪荒,福泽一方,连通万界气象,暗合无上道韵。今日救命点拨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对我存在意义的评价。“连通万界气象”,这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我之前的许多懵懂猜想。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我继续生长,继续守护,继续用我那无人能完全理解的根须,默默探索着无尽的时空。我终于有点明白了,我,这棵洪荒世界里的大榕树,存在的意义或许远不止是一棵植物。我是一处庇护所,一个连接点,一座无声的桥梁。“洪荒之榕植万界”——这七个字,此刻在我“心中”有了沉甸甸的重量和鲜活的生命。它不只是描述我的状态,更像是一个使命,或者说,一个正在缓缓展开的、波澜壮阔的故事的标题。这个故事关乎守护,关乎成长,更关乎将那看似不可能的、将万千世界以某种形式联系在一起的宏大愿景,从洪荒的土壤中,一点点孕育成真-5。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扎根,伸展,荫庇,连接。直到……嗯,直到我真正能“看”清,我的每一条根须所抵达的,那些世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