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江市的雨下得没完没了,容烟抱着刚领到的一摞专业书,站在医院住院部门口有点发愁。她刚从外地调回来,对这所顶尖的综合性医院还陌生得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侧颜线条利落,声音比这春寒的雨丝还淡些:“容医生?顺路,送你一段。”
是温景初。容烟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认得他,洛江医疗圈里无人不晓的心外科圣手,医术顶尖,性格也顶尖的疏淡。更重要的是,她隐约知道,家里长辈似乎有过那么一点联姻的念头,对象就是温家-1。她原以为会是同为医生的温家二公子,没成想,长辈们属意的竟是这位早已执掌家族企业、跨界商界与医学界都游刃有余的温景初-1。

“谢谢温医生。”容烟拉开车门坐进去,尽量把自己和怀里滴着水的书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有些逼仄。他接了个工作电话,谈投资谈项目,言辞简洁,气势迫人,和传闻中在手术台上一样不容置疑-5。可挂断电话转向她时,那层冷硬似乎微妙地软化了些:“刚回来,还习惯么?”
“还好。”容烟答得简短,眼睛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她性子温吞喜静,心里却有自己的轴劲儿-1。面对这位可能被“安排”给她的人生伴侣,她下意识筑起了墙。
车子驶入她租住的小区。容烟道谢下车,走了几步才惊觉自己那本最重要的笔记册落在了后座。折返时,温景初已拿着册子下车等她。路灯昏黄,他高大的身影罩下来,将细雨隔绝。“容医生,”他把册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轻触到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潮意,“工作重要,也别太拼。”这话说得平淡,容烟却听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耳根微热,匆匆接过道别-5。
那晚,同住的闺蜜明希正为情所伤,醉得一塌糊涂。容烟照顾她到深夜,精疲力尽-5。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景初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到家了。】-5她盯着看了许久,心头那点被他指尖触过的异样感又浮起来,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好】字。他们之间,比陌生人熟稔,比朋友生疏,中间隔着长辈的意愿、模糊的过往,和他身上那种让她看不透的深沉-1。
交集很快不请自来。容烟轮转到急诊科,第一个重大夜班就遇上连环车祸,伤员源源不断。当她正在清创室为一个开放性骨折的伤员忙碌时,护士急慌慌冲进来喊:“容医生!3号床血气胸,血压垮了,温医生让您快去辅助!”
她冲进手术室,无影灯下,温景初已经就位,手套、手术衣穿戴整齐,只露出一双专注沉静的眼睛。他没有寒暄,言简意赅:“穿刺减压,你配合。”紧张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容烟强迫自己镇定,递器械,吸积液,配合他的指令分毫不差。血氧饱和度在艰难回升,监护仪的滴答声如同凯歌。手术尾声,他抬眼,隔着口罩,容烟似乎看到他眼中极淡的赞许:“不错,手很稳。”
那之后,她好像被纳入了他的“特别关注”名单。她在急诊科忙得脚不沾地,他却总能“偶然”出现。有时是路过急诊,递给她一盒温热的牛奶;有时是她在值班室对着复杂病历蹙眉,他会“刚好”有空,点播几句,直指要害。医院里开始有细碎的流言,说新来的容医生怕是入了温大神的眼。这话传到容烟耳里,她只觉得无奈,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不是。
直到那次,她负责的一位术后病人夜间突发恶性心律失常。她紧急处理,但情况危急,急需心外科支援。电话打通,温景初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低哑,却无比清晰:“稳住,我马上到。”从他在城西的公寓到医院,深夜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可不到十分钟,他就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冲进了病房。那一晚,他们又一次并肩作战到天色发白。
累瘫了的容烟靠在走廊墙壁上,听他边脱手术衣边对住院总说:“以后她的病人,有情况直接报给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住院总眼神古怪地瞄了容烟一眼,应了声“是”。
那一刻,容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讨厌这种被特殊关照的感觉,仿佛她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她找到天台,吹着冷风给他打电话,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倔强:“温医生,我不需要特殊照顾。别人的闲话,我受得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容医生,用你的实力战胜流言蜚语,让他们望尘莫及,我相信你。”-3 不是安慰,是信任和激将。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戳破了她的自怨自艾。是啊,与其纠结关系,不如让自己强大到无人可议。
她开始玩命地投入工作,查文献,跟手术,精进技艺。两人在手术室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她逐渐能跟上他雷厉风行的节奏,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提出让他侧目的见解。他看她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平淡,多了审视、认可,再到一种深藏的欣赏。
关系悄然转变。他会“顺路”送她下班,车上聊的从病例延伸到生活琐碎。她发现他并非表面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记得她爱喝某家店的杏仁茶,会在连续手术后略显疲惫地揉着眉骨-5。她也鬼使神差地,会在他应酬后递上一片解酒药-5。车内空间狭小,气息交织,有些东西在默默发酵。
转折发生在一次家族宴会上。容烟被长辈叫去,意外地发现温景初也在。席间,他父亲温筠笙当众提起,想为他安排与另一位世家千金的相亲-3。容烟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闷。忽然,她听见温景初清冽的声音响起:“不劳费心。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满座皆惊。他并未看她,可她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宴会结束,他照例送她。车停在她小区外,他没像往常一样道别,而是解开了安全带。“容烟,”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容医生”,“我很久以前就不信神佛了-1。但这些年,每年都会去灵山寺。”她想起初遇那次在寺院的擦肩,原来不是偶然-1。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他转过头,目光在昏暗车厢里如墨般浓稠,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那时候心里偷偷住了个人,她信佛。我别无他法,只能去求诸神佛,保佑她平安顺遂,或许……哪天能回头看到我。”-1
容烟怔住,万千思绪翻涌。
“所以,没有什么家族安排,也没有什么一时兴起。”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沉稳而笃定,“从始至终,都是我蓄谋已久,心之所向。”
“容烟,你愿不愿意,正式做我的‘心尖宠’?”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褪去了所有狎昵轻浮的意味,只剩下郑重无比的承诺与珍视。它不再是外界揣测的标签,而是他向她敞开的、最柔软也最坚定的内心世界——那里早已为她预留了唯一的位置,无关家族,只关乎他个人的、长达数年的倾心与等待-1。
晚风带着细雨吹入车窗缝隙,容烟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深情藏在冷峻外表下的男人,忽然明白了“温医生的心尖宠”真正的分量。它不是囚笼,而是港湾;不是束缚她的光环,而是他交付全部的真心与忠诚。她轻轻点了点头,将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