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书上,我的名字还没签完,门就被踹开了。
陆止安穿着作训服站在门口,肩上两杠三星,浑身上下冒着寒气。他手里攥着那份我寄给他的协议书,指节捏得发白。
“解释。”
我靠在沙发上,抬眸看他。三年了,这男人回家的次数掰着手指都能数清。新婚夜一个电话被叫走,我发烧四十度他在演习场,我升职答辩他失联整整两周。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把笔放下,“陆止安,我不想守活寡了。”
他眼睫颤了一下,喉结滚动。半晌,把那页纸撕成碎片,扬在我面前。
“想都别想。”
我笑了:“军婚不能离,但你可以打报告。陆团长,放过彼此吧。”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最后他转身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对,我是重生的。
上辈子我没提离婚,忍了七年。忍到他在任务中牺牲,才从他的遗物里翻出一张我的照片——背面写着“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那时我哭得撕心裂肺,后悔没对他好一点,后悔每次见面都在抱怨。
可这辈子我不想演苦情戏了。
我太了解陆止安。他眼里只有任务,只有国家,只有他的兵。妻子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放在家里不用管的东西。
重活一次,我干嘛还要耗在这种人身上?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发现衣柜最里层有个军用保险箱。密码试了我的生日,居然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旧档案袋。
打开,是厚厚一沓病例和诊断书。
时间从六年前开始。
“沈清,重度颅脑损伤后遗症,建议长期休养。”
“陆止安,左膝韧带断裂,术后康复周期一年。”
“陆止安,PTSD确诊,建议心理干预。”
每一张都是他的名字,病症从脑袋到腿,从身体到心理。最后一张日期是三个月前,诊断栏写着“建议退役”。
我手抖得拿不住纸。
六年前,他出过任务受了重伤?我怎么不知道?
电话响了,是陆止安的特种大队队长。
“嫂子,老陆的报告批下来了。他申请调去后勤的事,您知道吧?”
“后勤?”
“他没跟您说?他腿伤一直没好利索,去年又检查出脑部旧伤压迫神经,早该退役了。但他非说再干两年,给您攒够创业的钱。这次调后勤是他自己打的报告,说以后能天天回家……”
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喘不上气。
上辈子,我恨他七年,怨他不回家,怨他不关心我。
可我从来不知道他受了伤,不知道他拖着残腿在演训场拼命是为了给我攒钱,不知道他每次失联不是不想联系,是根本联系不了。
他牺牲后我才知道那些。这辈子,我提前知道了。
但我已经说了离婚。
门又开了。
陆止安提着我爱吃的糖炒栗子站在门口,表情别扭得像偷东西被抓。
“路过买的。”他把袋子放在玄关,没进来,“你……还走不走?”
我看他的腿。他站得笔直,但我注意到他右腿微微虚着力。
“你腿还疼吗?”
他明显僵了一下。
“陆止安,你调去后勤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脸色变了,眉头皱起来:“谁跟你说的?”
“你脑部的旧伤压迫神经,不及时手术会越来越严重。”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他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偏过头,声音很沉。
“不影响工作。”
“不影响个屁!”
我忍不住骂了。上辈子他就是因为脑部旧伤,在关键时刻判断失误,葬送了整个小队。
他愣住。我从来不说脏话。
“陆止安,你要是不想让我走,就打报告做手术。把伤治好,把病看好,好好活着。”
他盯着我,目光很深。
“你管我死活?”
“你是我老公。”
他的表情变了,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沉默了很久,哑着嗓子说:“你刚才还要离婚。”
“我改主意了。”
他走近两步,我闻到熟悉的枪油味和洗衣液的味道。他伸手,粗糙的指腹碰了碰我的脸。
“沈清,你说认真的?”
我抓住他的手:“但我有条件。第一,你必须做手术。第二,不许再瞒我任何事。第三……”
他等着。
“第三条,以后每天都要回家。”
陆止安的眼眶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口都不眨眼的人,红着眼眶把我拽进怀里,力气大得我骨头疼。
“沈清,”他声音闷在我头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离婚吗?”
我没说话。
“三年前娶你那天,我就跟自己说,这辈子这条命是你的。死了是你的人,活着也得是你的。”
我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没忍住。
上辈子我欠他一句“我等你”。
这辈子,我不想再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