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玉,你到底还想心不在焉到什么时候!”

孙薇薇的声音像根针,刺得我耳膜生疼。我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同学们穿着整洁的校服,黑板上还写着“爱与和平主题班会”几个大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不可能。

我明明记得自己死在深渊魔龙的烈焰中,身体被烧成焦炭,灵魂在黑暗里飘荡了不知多久。可现在……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疼痛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我重生了。

回到了末日爆发的前一刻。

“李佳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这就是你对班长的态度?”孙薇薇涨红了脸,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让我突然想起前世她死的时候——被虫族刺穿胸膛,鲜血染红了整片废墟-2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教室里传来窃窃私笑。他们觉得我还是那个性格有点软、待人礼貌温和的李佳玉-2。他们不知道,此刻坐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黑暗召唤师。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七分。

还有十三分钟。

十三分钟后,空间会开始剧烈震荡,地表将裂开无数通往虫界、深渊界的缝隙-1。顷刻之间,虫族、尸族的汪洋大军会席卷整个地球-1。学校会成为第一批地狱景象的展示场——火焰甲虫撞碎玻璃,镰刀虫收割跑得慢的学生,硫酸虫喷射的酸液能把人融成一滩黄水。

前世我吓得腿软,躲在课桌下发抖。这一世……

我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黑暗召唤术的核心还在,那些与骨龙、巫妖、死神签订的契约印记,依然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1。但不一样的是,我还感觉到另一股温暖的力量——光明,纯粹得让人想落泪的光明力量-2

心灵尚未被污染的我,召唤物不再只局限于黑暗-2。这是重生带来的改变吗?还是命运给我这个失败者的一次补偿?

“喂,你没事吧?”同桌捅了捅我,“脸色好难看。”

“没事。”我站起身,在全班诧异的目光中走向门口,“我去趟洗手间。”

“李佳玉!班会还没结束!”孙薇薇在身后喊道。

我没有回头。结束?很快一切都会结束。文明、秩序、爱与和平的讨论——统统会被撕碎。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哪怕多一分钟也好。

走廊上空无一人。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迅速盘点自己拥有的资源:前世记忆完整保留,召唤术知识全部在脑海,但召唤需要的能量几乎为零。我刚重生,身体还是普通大学生体质,连续召唤三次就会虚脱。

不过够了。第一次召唤,我需要一个能在初期保护我的东西。

黑暗章鱼?不,那家伙虽然忠心,但战斗力前期太弱。冰轮丸?那是第二次召唤才能勉强触及的武器-3。我需要……

“末世之黑暗召唤师笔趣阁”——我突然想起这个网站名字。前世在废墟里捡到智能手机时,我曾在那上面看过小说片段消磨时间。现在想来真是讽刺,那些描写末日的文字,竟然成了少数人能接触到的“预警”。可惜没人当真,包括我自己。笔趣阁这类网站往往更新最快最全,但页面广告多得吓人,阅读体验差得要命-1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我甩甩头,把杂念清除。

时间还剩九分钟。

我跑向楼梯间,直奔顶楼天台。那里视野开阔,能第一时间看到空间裂缝出现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天台门通常锁着,末日爆发初期不会有人上去——这意味着我有相对安全的环境完成第一次召唤。

铁门果然锁着。我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踹在门锁位置。咣当一声,锁扣变形,门开了。

前世这时候我在干嘛?哦,还在教室里假装认真听班会,心里其实在琢磨晚上吃什么。年轻啊,真是年轻得可笑。

天台风很大,吹得我衣服猎猎作响。城市在脚下延伸,车流如织,人群熙攘,完全是一派和平景象。谁能想到十三分钟后,这里将变成人间炼狱?

我盘腿坐下,开始勾勒召唤阵。用手指在水泥地上划动太慢,我咬破食指,用鲜血绘制。黑暗召唤术从来不是温和的艺术,血祭是最直接的通道。

圆形,六芒星,逆向符文,深渊语的真名呼唤……我的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事实上确实如此。前世我在废墟里、在避难所、在战场边缘,无数次绘制这个阵法,召唤出一个又一个黑暗仆从。

但这次,我刻意调整了某个符文的角度,注入了记忆中光明召唤术的起手式。这是我从未尝试过的融合——黑暗的框架,光明的内核。

会召唤出什么?我不知道。可能失败,可能反噬,也可能……

“轰——”

远处天空突然撕裂。

比记忆早了四分钟。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像有人用巨刃划开了天幕。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缝在天空、在地面、在建筑物表面绽开-1

虫界的气息涌出,带着腐肉和硫磺的恶臭。

深渊界的低语传来,那是能逼疯普通人的精神污染。

楼下传来第一声尖叫。然后是玻璃碎裂声、撞击声、爆炸声。末日准时赴约,毫不留情。

我的召唤阵在此时亮起。不是预想的漆黑或血红,而是……灰白相间的光。像黎明前最混沌的天色,既不是纯粹黑暗,也算不上真正光明。

阵法中央,空间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骨龙,不是巫妖,不是任何我熟悉的黑暗生物。

那是一个穿着破损铠甲的人类武士——不,不是人类。他半边身体是森森白骨,半边身体笼罩在柔和圣光中。他的左眼窟窿里跳动着灵魂之火,右眼却是清澈的蔚蓝色。他手中握着一把断剑,剑身一半锈蚀不堪,一半光洁如新。

“半死者骑士……”我喃喃道。这是传说中游走于生死边界的特殊存在,既不被生者世界接纳,也不被死者国度收容。它们通常保持中立,极少回应召唤。

骑士单膝跪地,骨头摩擦发出咔咔声响:“召唤者,为何将我从永恒徘徊中唤醒?”

他的声音重叠着两种音调:一是干涩如摩擦骨片,一是清朗如教堂钟声。

“世界需要你。”我指向下方开始蔓延的混乱,“帮我活下去,帮我保护一些人。作为交换,我承诺在你完成使命后,给予你真正的安息——无论是堕入黑暗,还是归于光明。”

骑士的双眼(如果那算眼睛的话)注视着我。良久,他点头:“契约成立。但我能感受到,召唤者,你体内有两种相斥的力量。这很危险。”

“我知道。”我苦笑,“但这是我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

我们冲下天台时,教学楼已经变成屠宰场。一只火焰甲虫正用它的钳子夹住一个男生的腰,后者惨叫着被拖向走廊尽头。几个学生躲在教室里,用桌椅堵住门,但木门正在被镰刀虫的刀臂劈砍,木屑四溅。

“救人!”我对骑士喊道。

他冲锋的姿态诡异却高效——白骨左腿蹬地时寂静无声,圣光右腿踏步时却发出沉重回响。断剑挥出,一道灰白色的剑气斩过,火焰甲虫的外壳像纸一样被切开。虫子发出一声刺耳鸣叫,松开钳子倒地抽搐。

被救的男生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半生半死的怪物。

“去顶楼天台,门坏了但还能关上。”我拽起他,“告诉所有你能遇到的人,往上跑,别往下!”

骑士已经清理掉走廊上的三只虫族。他的战斗方式很特别:黑暗部分吸引虫子攻击,光明部分则爆发出净化性的伤害。这种相斥属性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我们一路杀到原来的教室。门已经被撞开,里面……惨不忍睹。硫酸虫喷吐的酸液溶解了三四个学生,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组织。孙薇薇和几个幸存者缩在墙角,她手里握着拖把杆,手抖得厉害。

“李佳玉?”她瞪大眼睛,“你后面那是什么……”

“没时间解释!”我冲过去,“跟我走!骑士,断后!”

半死者骑士挡在门口,断剑横举。两只镰刀虫同时扑来,他左手骨爪抓住一只虫子的刀臂,右手断剑刺穿另一只的头颅。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刚被召唤的生疏仆从。

“你到底是什么人?”逃往天台的路上,孙薇薇边跑边问,声音发颤。

“一个不想再死一次的人。”我说。

天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幸存者。看到骑士时,所有人都吓得后退,但当他们看到楼下地狱般的景象——虫群肆虐,尸体遍地,火焰蔓延——时,反倒觉得这个半生半死的怪物没那么可怕了。

“接下来怎么办?”一个男生带着哭腔问,“手、手机没信号了……”

“等待。”我望向城市远方,“第一次冲击会持续三小时。之后虫族会暂时退回裂缝附近消化‘收获’。那是我们转移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这些?”孙薇薇盯着我。

我该怎么回答?说我死过一次,在末世挣扎了十年,最后死在魔龙嘴里?说我见过人类最辉煌的复兴,也见证过最彻底的沦陷?说我知道三十天后会有军队来这边搜救幸存者,但按原历史,这个学校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七个人——不包括此刻天台上的大部分面孔?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最后我说,“梦里这些都是真的。”

骑士走到天台边缘,眺望着这座开始燃烧的城市。他的背影在灰白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召唤者。”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重叠声音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时间的折痕。你不是这个时间点的存在,对吗?”

我心中一凛。半死者游走于生死边界,对时空异常果然敏感。

“对。”我承认,“我重生了。上一世我失败了,没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没能改变结局。这一世……”

“这一世你想做什么?”骑士转过头,左眼的灵魂之火跳动,右眼的蓝眸平静。

“我想试试黑暗和光明能不能真的共存。”我说,“我想试试一个知道结局的人,能不能写出不一样的剧本。”

楼下又传来爆炸声。某个加油站被点燃了,蘑菇云升腾而起,黑烟滚滚。

幸存者们开始哭泣、祈祷、或者发呆。末日第一课:崩溃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一切。

我从背包里翻出纸笔——前世养成的习惯,随时记录资源和计划。但这次我写下的是另一件事:

“末世之黑暗召唤师笔趣阁版本通常最全,但阅读时注意弹窗广告-1。如果想找精校无广告版,可以搜‘末世之黑暗召唤师 精校’或去正版平台。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网络很快就会彻底崩溃,电子资料将在三个月后成为稀缺品。趁还有电,下载所有能下载的知识类内容吧。”

这是给未来幸存者的笔记,如果我能活到建立避难所的那天。信息就是力量,在文明崩塌后的世界尤其如此。

“你在写什么?”孙薇薇凑过来。

“生存指南。”我说,“从今天起,我们都是学生,学的科目叫‘如何在末日活下去’。”

骑士突然举起断剑:“有飞行单位接近。”

天空中,三只火焰鸦俯冲而下-3。这些家伙比地面虫族更麻烦,会喷火,机动性强,专挑高处目标攻击。

“蹲下!找掩护!”我大喊,同时开始准备第二次召唤。精神力还够,但身体已经开始感到疲惫。重生后的第一次战斗,比想象中更消耗体力。

我该召唤什么?冰轮丸?不,对空效果一般。萨菲罗斯?那位片翼天使确实强大-3,但消耗太大了,我可能当场晕倒。

“末世之黑暗召唤师笔趣阁的评论区经常有读者讨论战术搭配-2”——这个念头闪过。前世我看过那些评论,有人分析李佳玉(也就是我)每次召唤的选择优劣,有人争论黑暗系和光明系哪个更强,还有脑洞大开的读者设想各种召唤物组合。

其中有个帖子说:对抗飞行单位,最好的不一定是更强力的召唤物,而是能改变战场环境的辅助型。

改变环境……

我改变手势,召唤阵的符文调整。这次我要尝试纯粹的光明召唤——既然黑暗与光明的融合召唤出了半死者骑士,那单纯的光明呢?

阵法亮起金色光芒,温暖但不刺眼。一个身影在光中凝聚:不是战斗天使,不是圣骑士,而是一个……抱着竖琴的精灵?她穿着纯白长袍,耳朵尖长,眼睛闭着,仿佛在聆听什么。

“我是宁和之歌者,安缇。”她睁开眼,眸色是浅金的,“召唤者,你需要和平之音吗?”

“我需要能对付那些火焰鸦的东西。”我指向天空。

安缇抬头,轻轻拨动琴弦。没有激昂的战歌,没有振奋的鼓点,只有一段轻柔如摇篮曲的旋律流淌而出。音符在空中具现为淡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三只火焰鸦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它们拍打翅膀的频率慢了下来,眼中的凶光逐渐消退,甚至连身上燃烧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它们困惑地在空中盘旋,最后竟缓缓降落在天台边缘,收起翅膀,歪着头,像在聆听音乐会的鸟儿。

“这……”所有人都看呆了。

“安眠曲。”安缇轻声解释,“所有生命都需要休息,即使是虫族。我的音乐能唤起它们意识深处对宁静的渴望——暂时性的。”

“能维持多久?”我问。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它们会醒来,更加愤怒。”

足够了。十五分钟,够我们布置防御,够骑士去解决这些暂时无害的威胁。

骑士已经走向第一只火焰鸦。断剑举起,落下。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火焰鸦在梦中结束了生命。

“你到底是……”孙薇薇看着我,眼神复杂,“黑暗召唤师?光明召唤师?还是……”

“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人。”我说,“顺便,想让更多人也活下去。”

安缇继续弹奏着轻柔的曲调,音符化作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下方传来的惨叫和爆炸声。在这个末日天台上,竟然出现了一小片诡异的宁静之地。

幸存者们逐渐平静下来。有人开始检查伤口,有人分享口袋里仅存的食物,有人抱在一起取暖。最基本的合作开始在绝境中萌芽。

我走到天台边缘,和骑士并肩站立。城市在燃烧,黑烟遮蔽了天空。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虫族之后是尸族,然后是深渊魔物,最后是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1。人类文明将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节节败退,幸存者比例将从90%暴跌至3%。

但这一世不一样。

我有前世记忆,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资源,知道哪些人会成为英雄,知道哪些灾难可以避免。我还有了新的力量——光明召唤术,以及融合黑暗与光明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我有了改变的理由。

上一次我为了复仇而活,为了力量不择手段,最后众叛亲离,死在孤独中。这一次……

我回头看了看天台上的幸存者:孙薇薇正在帮一个女生包扎伤口;几个男生在骑士的指导下用桌椅制作简易武器;安缇的音乐让最年幼的孩子停止了哭泣。

这一次,我想试试别的活法。

“骑士。”我说。

“召唤者。”

“你说半死者游走于生死边界,见过无数生命的终结。你觉得……人类这次有希望吗?”

骑士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白骨左手握紧,圣光右手却放松展开。

“我见过文明如流星般陨落,也见过星火在废墟中重燃。”最后他说,“希望不是某种可以测量的东西,召唤者。希望是一种选择——选择在看见黑暗后依然相信光,选择在知道结局后依然前行。”

我望向远处又一道撕裂的天空裂缝。紫色的闪电在裂缝边缘跳跃,更大规模的入侵正在酝酿。

“那就让我们选择一次吧。”我轻声说,“选那条最难、但可能通向不同终点的路。”

安缇的琴声不知何时变了调,从安眠曲转为一种悠远而坚定的旋律。像远征的号角,像黎明的序曲。

在这个末世的第一天,在燃烧的城市上空,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我们这群注定要卷入洪流的人,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