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刺目。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推着担架车疾驰而过,车上的人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林小姐,您先生的情况非常危险,我们需要您签字。”

我接过手术同意书,手指稳定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我记得这个场景。

上一世,我签了字。哭着求医生一定要救他。然后他活了下来,我瘫了。他在我病床前跪了三天,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天他是在等我的股权转让书。

上一世我叫林晚,京圈出了名的恋爱脑。

沈渡说创业缺启动资金,我偷偷把父母给我买的婚房卖了。沈渡说需要人脉,我跪着求我爸拉下老脸去给他引荐投资人。沈渡说公司缺个法人,我二话不说签了字。

他公司的第一桶金,是我的嫁妆。

他上市敲钟的那天,我坐在轮椅上,连现场都没能进去。

他说:“晚晚,你再等等,等公司稳定了我就娶你。”

我没等到婚礼,等到了商业犯罪调查科的人。

沈渡把所有违法操作都推到我头上——法人是我,签字是我,连他私下贿赂官员的账目,都走的我的私人账户。

他站在法庭上,一脸痛心疾首:“林晚一直瞒着我做这些事,我也是受害者。”

旁听席上,姜柔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父母为了给我请律师,把养老的房子卖了。我妈急得脑溢血,死在了医院走廊。我爸承受不住打击,一个月后跟着走了。

我在狱中收到消息的那天,用牙刷戳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死之前最后的意识,是沈渡和姜柔的婚礼请柬,被狱友当作垃圾扔在了我的床头。

烫金字体,百年好合。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宴前一周,重生在沈渡出车祸的这一刻。

上一世,这辆车是我开的。沈渡喝了酒,让我坐驾驶位。然后我们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上,我为了护住副驾驶的他,脊椎受了重伤。

这一次,我没有上车。

沈渡醉醺醺地拉开车门:“晚晚,你来开,我头有点晕。”

我站在原地,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了代驾:“让他开。”

沈渡愣了:“你怎么了?”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你只喝了一杯果汁。”

“果汁里也有糖分,糖分会影响反应速度。”我笑了笑,“安全第一。”

沈渡看了我两秒,大概觉得我在耍小脾气,没当回事,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汇入车流。

十秒后,十字路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

我没有跑过去。

我拿出手机,拨了120,报了地点,然后慢悠悠地走过去。

沈渡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安全气囊上全是血。他看见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求助,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我蹲下来,让他能听见我的声音。

“沈渡,你知道上一世,你欠我多少吗?”

他瞳孔猛地一缩。

我站起身,对赶来的急救人员说:“我是他未婚妻,请一定救他。”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林小姐,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脊椎受损,需要长期康复。”

“会瘫痪吗?”

“目前看是高位截瘫,康复好的话,上肢功能可能部分恢复。”

我点点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下来:“只要他活着就好。”

走廊尽头,姜柔踩着高跟鞋跑过来,妆容精致,哭得比我还伤心:“晚晚,沈渡怎么样了?怎么会出车祸?”

我看着她,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作的伪证。

她说:“林姐一直很强势,沈渡根本管不了她,那些违法的事都是林姐自己决定的。”

法官采信了她的证词。

我拉住姜柔的手,声音哽咽:“柔柔,沈渡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本来该我开车,他非说他来,说让我多休息。他对我太好了,我……”

姜柔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同情掩盖:“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没错,不是我的错。

是他自己要开的车,是他自己系的安全带,是他自己撞的十字路口。

就像上一世,是他自己签的我的保释申请,是他自己把证据交给的检察院,是他自己踩着我的脊梁骨爬上了富豪榜。

我擦干眼泪,走进病房。

沈渡醒着,看见我,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沈渡,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的。”

他眼眶红了:“晚晚,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要结婚的人。”我给他掖了掖被角,“但是公司那边的事,你暂时管不了了,我想帮你分担。”

他愣了一下。

“我是你未婚妻,名正言顺。”我笑得很真诚,“你把公章和法人章给我,公司的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养病。”

沈渡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一世,他花了三个月才从我手里骗走股权。现在,他高位截瘫,公司刚起步,他需要一个傀儡替他掌舵。

而他觉得,我依然是那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林晚。

“晚晚,你真好。”他声音沙哑,“但是公司的事太复杂了,你学的是中文,不懂商业……”

“我可以学。”我握紧他的手,“沈渡,上一世我为你放弃保研,这一次我不会放弃你。我想清楚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要为你变得更强大。”

他说:“让我想想。”

我说好。

然后我出了病房,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

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在那里。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顾衍之,资本圈最年轻的投行掌门人,沈渡上一世求了两年都没能约到一顿饭的男人。

也是沈渡公司最大竞争对手的天使投资人。

“林小姐,考虑清楚了?”他声音低沉。

我坐进车里:“顾总,沈渡公司40%的股权,换你帮我做三件事。”

“说。”

“第一,帮他公司估值翻三倍,我要他舍不得卖。第二,把姜柔安排进公司当财务总监,我要她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死。第三——”我顿了顿,“三个月后,我要沈渡亲手把他的公司送给我。”

顾衍之看了我三秒,笑了。

“林晚,你比你父亲说的有趣多了。”

“我父亲?”

“你爸昨天来找过我。”他递给我一份文件,“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见我,就把这个给你。”

我翻开,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我爸写的,扉页上有一行字:“晚晚,爸爸等你回来。”

我眼眶突然红了。

上一世,我为了沈渡和家里决裂,我妈气得住院,我爸一夜白头。我出事后,他们倾家荡产替我请律师,我妈死在医院的那天,手里攥着的还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顾总,第二件事改一下。”

“嗯?”

“我不要姜柔当财务总监。”我抬起头,“我要她当沈渡的私人护理。”

顾衍之挑眉。

“沈渡现在高位截瘫,需要贴身照顾。”我笑了笑,“姜柔最擅长温柔体贴,让她去,她一定乐意。”

顾衍之懂了:“让她亲眼看着沈渡怎么被你玩死?”

“不。”我说,“让她亲手玩死沈渡。”

姜柔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她喜欢沈渡,从大学就喜欢。但她更喜欢的,是沈渡的钱和地位。上一世沈渡成功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踹了当时的男朋友,投入沈渡的怀抱。

这一世,沈渡瘫痪了,公司还没起来,她还会不会选他?

当然会。

因为姜柔最恨的人是我。只要能让我的未婚夫爱上她,哪怕沈渡是个残废,她也会抢。

这是她的病,也是她的死穴。

一周后,沈渡出院,住进了我给他租的公寓。

我推着轮椅,把他送进卧室,然后拿出手机:“柔柔,你到了吗?”

门铃响了。

姜柔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

“晚晚,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沈渡的。”

我感动地握住她的手:“柔柔,多亏有你。公司那边太忙了,我实在抽不开身。沈渡就交给你了。”

沈渡在轮椅上皱眉:“晚晚,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你……”

“沈渡,你别任性了。”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柔柔是护士专业,比我专业多了。而且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还不放心吗?”

他看了一眼姜柔,又看了一眼我,没再说话。

他知道姜柔喜欢他。但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姜柔不可能还对他有想法。

男人,永远低估了女人的执念。

尤其是姜柔这种女人。

我把姜柔拉到一边,小声说:“柔柔,沈渡现在情绪不好,你多担待。他要是发脾气,你忍着点,等公司稳定了,我就接他回去。”

姜柔点头:“晚晚,你对我真好。”

“我们不是闺蜜吗?”

我出了公寓,走进电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闺蜜。

上一世,姜柔在我的葬礼上哭得比谁都伤心,转头就拿着我的珠宝首饰去了二手市场。

我打开手机,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第一步完成。”

他秒回:“估值已经翻倍,沈渡的合伙人想卖。”

“告诉他,林晚女士愿意溢价20%收购。”

“你哪来的钱?”

“我爸把房子卖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你让你爸卖房?”

“上一世,他卖房替我还债。这一世,他卖房替我买公司。”我打字,“顾总,这不是败家,这是投资。三个月后,我会还他十套。”

顾衍之发了一个位置共享。

我看了看,是国贸顶层,他办公室。

“来,教你第二课。”

我打车过去,顾衍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你爸那份商业计划书我看过了,项目很好,但缺技术。”他递给我一份简历,“这个人,你需要。”

我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陈屿洲,沈渡公司首席技术官,上一世沈渡上市的核心功臣,后来被沈渡以期权诈骗的形式踢出局,净身出户。

“他还在沈渡公司?”

“明天就不在了。”顾衍之喝了口酒,“沈渡住院期间,他的合伙人和姜柔联手做了一份新股权方案,陈屿洲的期权被稀释了90%。他刚递了辞呈。”

我瞬间懂了:“姜柔干的?”

“你安排的。”

我笑了。

对,我安排的。我让姜柔去沈渡公司当财务顾问,以“优化股权结构”的名义,把陈屿洲的期权稀释。姜柔以为是帮沈渡省钱,实际上是在替我把陈屿洲逼走。

而陈屿洲,是沈渡公司的技术命脉。

我拿起简历:“他现在在哪?”

“楼下咖啡厅,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

我冲下楼。

咖啡厅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在对着电脑发呆。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陈屿洲?”我走过去,直接坐下。

他抬头,眼睛红肿:“你是?”

“林晚,沈渡的未婚妻。”

他脸色一变,站起来就要走。

“我代表顾衍之来的。”我按住他的手,“股权被稀释的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他停下脚步。

“而且,”我递给他一份合同,“顾衍之愿意出资,和你一起成立新公司。你占40%技术股,不投钱,只出技术。目标是三个月内,做出比沈渡公司更牛逼的产品。”

陈屿洲接过合同,翻了两页,手开始抖。

“你们要挖沈渡的墙角?”

“不是挖墙角。”我看着他,“是替你拿回你该拿的东西。上一世,沈渡欠你的,这一世,我替他还。”

他不知道我说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合同上的数字太诱人了。

40%的技术股,估值五千万。

“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值这个价。”我站起来,“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但最好快点,因为沈渡的公司,只剩三个月命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陈屿洲的声音:“我签。”

我笑了笑,没回头。

回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姜柔。

“晚晚,沈渡好像不对劲,他一直在看公司的财务报表,还问我为什么陈屿洲辞职了。”

“他发现了?”

“没有,但我怕他起疑。”

“别怕。”我说,“你告诉他,陈屿洲是自己要走的,跟你没关系。然后你把报表给他看,让他知道公司现在估值翻倍了。”

“为什么要给他看?”

“因为他是个贪心的人。”我靠在车座上,“只要让他看到钱,他就会忘掉一切。”

姜柔挂了电话。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

沈渡站在法院门口,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记者围着他,问他对我有什么想说的。

他说:“林晚是个好女孩,可惜走错了路。希望她在里面能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

我重生了,沈渡。

这一次,换你重新做人。

一个月后,沈渡公司估值翻了五倍。

姜柔每天给他汇报好消息,告诉他公司发展多好,投资人排队想进来。沈渡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他觉得自己是商业天才,即使瘫了也能把公司做大。

他不知道的是,所有投资人都是顾衍之安排的。每次融资,都会稀释他的股权。而接盘的人,都是我。

我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里,看着股权变更文件。

“现在你持股多少?”顾衍之问。

“31%。”我说,“沈渡还有25%,他合伙人20%,剩下的在散股手里。”

“什么时候收网?”

“等他自己把公司送给我。”

顾衍之不信:“他怎么可能主动送?”

“他会。”我拿出手机,给姜柔发了条消息,“告诉沈渡,税务局要查账。”

五分钟后,姜柔回电话,声音发抖:“沈渡快疯了,他说公司的账有问题,要是被查出来他得坐牢。”

“你告诉他,我能解决。但需要他签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把股份转到我名下,等风头过了再转回去。”

“他会签吗?”

“他会。”我挂了电话。

上一世,沈渡就是用这招骗走了我的股权。他说公司要上市,需要优化股东结构,让我签代持协议。我签了,然后他把股份卖了,一分钱没给我。

这一世,换我来。

晚上十点,姜柔发来一份扫描件。

沈渡签了。

股权代持协议,把他名下25%的股份全部转到我名下。

我看着那份文件,想起上一世他在法庭上说的话。

“林晚一直瞒着我做这些事,我也是受害者。”

沈渡,这一次,你也是受害者。

我把文件转发给顾衍之:“可以收网了。”

第二天,沈渡公司召开股东大会。

沈渡通过视频参会,姜柔推着他的轮椅,屏幕上是他苍白的脸。

“今天的议题是,公司CEO人选变更。”我站在会议室里,声音平静,“我提议,罢免沈渡CEO职务,由我接任。”

沈渡愣住了:“林晚,你说什么?”

“沈渡,你现在高位截瘫,无法履行CEO职责。根据公司章程,股东会有权罢免你。”我看着屏幕,“而且,你涉嫌税务违法,正在接受调查,不适合继续担任公司高管。”

“你——”他脸色涨红,“林晚,你疯了?那些账目是你经手的!”

“是吗?”我拿出税务局的红头文件,“经查,公司账目上的问题全部发生在你担任CEO期间,所有签字都是你本人。我虽然是法人,但实际经营是你负责。”

沈渡终于明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

“你算计我?”

“沈渡,你记不记得,上一世你也这么算计过我?”我走到屏幕前,凑近摄像头,“不过没关系,这一世,我们扯平了。”

他浑身发抖:“你说什么上一世?林晚,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笑了,“疯的人是你,沈渡。你亲手签了股权转让,亲手把公司送给我,现在又亲手把自己送进监狱。”

姜柔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我看向她:“柔柔,税务局的人马上到。你是财务顾问,也跑不掉。”

她尖叫:“林晚!你害我!”

“我害你?”我看着她,“上一世,你作伪证害我坐牢,我妈被你气死。这一世,我只是让你亲眼看一看,沈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沈渡被从轮椅上架起来,手铐铐在他手腕上,他整个人瘫软下去。

“林晚!你不得好死!”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沈渡,上一世你说过一句话,我现在还给你。”我压低声音,“希望你在里面能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他被拖走了。

姜柔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柔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亲自对付你吗?”

她摇头。

“因为让你活着,比让你死更难受。”我站起来,“沈渡恨你,因为他觉得是你帮他签的股权转让。你恨沈渡,因为他拖你下水。你们俩互相折磨,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走出会议室,顾衍之靠在走廊墙上,看着我。

“结束了?”

“结束了。”

“你爸的十套房,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愣了一下:“你还真买?”

“投资。”他笑了,“你这个人,比房子值钱。”

我没说话,走进电梯。

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晚晚,今天回家吃饭吗?你妈炖了排骨。”

我眼眶突然红了:“回。”

电梯门关上,顾衍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晚,下次合作,记得找我。”

我笑了笑。

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一世,我要好好活着。

为我妈,为我爸,也为那个上一世死在监狱里的自己。

电梯下行,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我突然想起重生那天,沈渡被送进手术室时的眼神。

他在怕。

怕死,怕疼,怕失去一切。

而我站在手术室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渡,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这一世,该你跪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