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赐了白绫,说……说您私通敌国,赐死。”

我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涌入整整八百二十七条现代特工记忆——代号“青鸾”,国家安全局王牌特工,精通十二国语言、七种格斗术、三十二种致命暗杀手法,最后一次任务是潜入军火集团内部,引爆了身上的炸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可现在,我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绣金凤的锦被,面前跪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我叫沈惊鸿,是大梁王朝靖安帝萧衍的淑妃,入宫三年,被皇后和贵妃联手栽赃“私通敌国”,即将被赐死。

而上一个沈惊鸿,死在了这道白绫下。

“赐死?”我接过白绫,指尖摩挲过光滑的丝绸,嘴角慢慢弯起来,“皇上在哪儿?”

“在……在贵妃娘娘的凤仪宫。”

我把白绫往桌上一搁,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却透着一股刻进骨子里的怯懦——那是原主被欺压三年留下的痕迹。我抬手摸了摸眼角那颗泪痣,镜子里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怯生生变成淬了毒的刀锋。

“走,去凤仪宫。”

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娘娘!您不能去啊,皇上正在气头上,贵妃娘娘说您……”

“说我什么?”

“说您……私通北境大将军顾北霆,证据确凿。”

我笑了。

上一世,沈惊鸿就是被这个罪名害死的。皇后赵明岚和贵妃柳如烟联手伪造了书信,萧衍连查都没查,一道圣旨赐死。沈惊鸿死前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活活被白绫勒死在冷宫里,死后还被扣上了“秽乱后宫”的罪名,满门被抄。

可她们不知道,现在的沈惊鸿,身上流着特工的血。

我走出寝宫时,顺手从花瓶里抽了一根铜簪别在发间。凤仪宫离这儿不远,沿路碰见的太监宫女看见我,个个像见了鬼——按理说这会儿淑妃应该已经死了。

还没踏进凤仪宫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娇笑声。

“皇上,臣妾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淑妃姐姐与顾将军暗通款曲,若不严惩,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啊。”柳如烟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蜜的毒药。

萧衍沉声道:“爱妃说得对,朕已派人去传旨——”

“传什么旨?”

我一脚跨进门槛,凤仪宫正殿里灯火通明,萧衍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柳如烟,右手边是皇后赵明岚。三人看见我,表情各有精彩——萧衍是惊怒,赵明岚是意外,柳如烟则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沈惊鸿?”萧衍猛地站起来,“你不是该——”

“该死?”我笑盈盈地走到殿中央,腰背挺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皇上还没查清楚,就要杀臣妾,这让满朝文武怎么看?让天下百姓怎么看?让——北境那三十万顾家军怎么看?”

最后一句话,我故意咬得很重。

萧衍的脸色变了。

赵明岚率先反应过来,端着皇后的架子冷声道:“淑妃,你好大的胆子!私通敌国证据确凿,你还有脸来闹?来人,把她拖下去!”

两个太监冲上来,我一动不动,只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带着特工独有的、杀过人见过血的凛冽寒意。两个太监腿一软,愣是没敢动手。

“皇后娘娘急什么?”我慢悠悠地从袖中抽出那封所谓的“私通书信”,是太监在我寝宫“搜”出来的证物,“这封信上说,臣妾与顾将军约定,在北境献城投降。可顾将军三月前刚在雁门关大破北狄,斩敌两万,献城?他献的是北狄人的城吧?”

萧衍皱起眉。

我继续说:“再者,信上落款日期是上月十五。可上月十五,臣妾正在太庙陪太后祈福,整整三日未出太庙一步。太后可以作证,满宫上下几百号随行的宫女太监都可以作证。一个在太庙的人,怎么给北境送信?飞鸽传书?那鸽子得飞得多快才能三天打个来回?”

柳如烟的脸色刷地白了。

赵明岚倒是沉得住气:“许是你提前写好,派人送出去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我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我来的路上随手写的,“臣妾查过宫门出入记录,上月十五前后七天,淑妃宫没有任何人出过宫。皇后娘娘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当着皇上的面,把宫门记录调出来对质。”

殿内安静了三秒。

萧衍的目光从柳如烟脸上扫到赵明岚脸上,又落在我身上。他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明白自己被两个女人耍了。

“这封信……”萧衍拿起那封所谓的证据,手指微微发抖,“是谁呈上来的?”

柳如烟噗通一声跪下:“皇上!臣妾也是被人蒙骗!是皇后娘娘说……”

赵明岚猛地转头:“柳如烟!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她们狗咬狗,心里冷笑。这才哪到哪?

上一世,沈惊鸿死得冤。这一世,我要让所有害她的人,连本带利还回来。

“皇上,”我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无比温顺,“臣妾有一事禀报。”

萧衍正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挥挥手:“说。”

“臣妾入宫三年,一直尽心侍奉皇上。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屡次陷害臣妾,臣妾忍了三年,原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没想到她们变本加厉,竟要置臣妾于死地。”我说着,从袖中又抽出厚厚一叠纸,“这是三年来,皇后和贵妃买通宫人、克扣臣妾用度、栽赃陷害的所有证据。证人、证物、时间、地点,一应俱全。”

赵明岚腾地站起来:“你胡说!本宫从未——”

“证人就在殿外。”我打断她,“皇后娘娘要不要听听,您的贴身宫女翠屏怎么说?她已经全招了。”

赵明岚的脸瞬间惨白。

萧衍接过那叠纸,越看脸色越沉。他把纸狠狠摔在桌上:“赵明岚!柳如烟!你们好大的胆子!”

“皇上饶命!”柳如烟第一个跪下去,哭得梨花带雨,“臣妾是被皇后胁迫的——”

“闭嘴!”萧衍一脚踹开她,“来人!皇后赵氏、贵妃柳氏,构陷嫔妃、祸乱后宫,即刻打入冷宫,容后发落!”

侍卫冲进来,拖走了两个哭天喊地的女人。

殿内只剩下我和萧衍。

萧衍看着我,眼神复杂:“惊鸿,委屈你了。”

我垂下眼睫,声音温软得像三月的春风:“臣妾不委屈,只要皇上明白臣妾的心意就好。”

——心里却在冷笑。萧衍,你以为这就完了?

上一世,你不光杀了沈惊鸿,还抄了她满门。沈惊鸿的父亲沈崇远是当朝御史,因为女儿被诬陷私通敌国,被罢官流放,死在路上;母亲自缢殉情;年仅十五岁的弟弟被发配边关,至今生死不明。

这笔账,我要慢慢跟你算。

三天后,我在冷宫门口“偶遇”了一个人。

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周围荒草丛生,少有人来。我穿着一身素白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冷宫门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淑妃娘娘。”

声音低沉,带着刀锋般的冷冽。我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剑眉星目,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腰间佩着一柄黑色长剑。

北境大将军,顾北霆。

也是原主“私通”的那个顾将军。

“顾将军。”我微微一笑,“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顾北霆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大概觉得这个淑妃跟三年前不太一样。三年前的沈惊鸿见他都绕着走,胆小如鼠,哪敢像现在这样直视他的眼睛?

“娘娘找我何事?”

我把食盒递过去:“听说顾将军明日就要回北境了,做了些点心,算是……赔罪。毕竟这次连累了将军的名声。”

顾北霆没接,目光锐利得像鹰隼:“娘娘想说什么,直说。”

我笑了。果然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顾将军在北境手握三十万大军,功高震主,朝中早就有人看不惯了。这次皇后和贵妃栽赃我私通将军,表面上是害我,实际上是在给将军铺路——先坐实将军‘私通后宫’的罪名,再以谋反论处,到时候别说三十万大军,将军全家的人头都保不住。”

顾北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接过了食盒。

“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是将军自己想做什么?萧衍昏庸,宠信奸佞,边关军饷被克扣了三年,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将军觉得,这样的皇帝,值得效忠吗?”

顾北霆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退后一步,恢复了温婉的笑容:“点心是桂花糕,将军路上吃。对了,我弟弟沈惊鸿被发配在北境军营,劳烦将军照看一下。”

说完,我转身离开,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

走出十步远,身后传来顾北霆的声音:“娘娘想要什么?”

我头也没回:“我要萧衍——跪在我父母坟前,磕头认罪。”

回到淑妃宫,我屏退所有宫人,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这是我这三天里搜集的东西——萧衍的罪证。他登基六年,杀忠臣、宠奸佞、克扣军饷、横征暴敛,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原主的父亲沈崇远就是因为他昏庸才屡次上书劝谏,最后被罢了官。

我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分成三份。一份留给顾北霆,一份送去给太后的娘家镇国公府,最后一份——

我拿起最薄的那张纸,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萧景琰。

当朝七皇子,萧衍的弟弟,镇守南疆的靖南王。为人正直,文武双全,三年前被萧衍以“莫须有”的罪名贬出京城,发配到南疆那个瘴气弥漫的地方。

如果萧衍倒了,该继位的,应该是他。

一个月后,萧衍下旨恢复我的妃位,还赏了无数金银珠宝。皇后和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后宫无人,我成了实际上的六宫之主。

赵明岚和柳如烟在冷宫里也没闲着,每天互相咒骂、厮打,闹得鸡飞狗跳。我去“看望”过她们一次。

冷宫阴冷潮湿,赵明岚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了,衣服脏了,哪还有半点皇后的样子。看见我进来,她猛地扑过来,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

“沈惊鸿!你这个贱人!你陷害我!”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赵明岚,三年前你往我茶里下毒,我喝了半壶,差点死了;两年前你让人推我下御花园的池塘,我不会游泳,是路过的太监救了我;一年前你串通太医说我怀了野种,皇上差点赐我白绫——那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我陷害你?”

赵明岚咬着牙,眼里全是恨意。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的父亲、当朝赵太师,贪污军饷三百万两的证据,我已经递到刑部了。用不了多久,你们赵家满门,都会来陪你。”

赵明岚的眼睛猛地瞪大,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沈惊鸿!你不得好死!”

我站起来,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灰,对旁边的嬷嬷说:“看好她们,别让她们死了。活着受罪,比死了痛快。”

走出冷宫,阳光刺眼。

小宫女碧桃迎上来,小心翼翼地说:“娘娘,镇国公府送了帖子来,说太后的寿宴定在下月初八,请娘娘协办。”

“知道了。”

我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太后的寿宴,文武百官都会到场。到时候,我手里的第二份证据就该派上用场了。

寿宴当天,皇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萧衍坐在主位上,我坐在他身侧,一身绯红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满朝文武看见淑妃娘娘大出风头,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揣测这位新宠能风光多久。

太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保养得宜,精神矍铄。她拉着我的手,笑得慈祥:“惊鸿啊,这次多亏你揭发了赵氏和柳氏的阴谋,要不然哀家还被蒙在鼓里呢。”

“太后言重了,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乖巧地笑着,目光却越过太后,落在席间的一个人身上。

刑部尚书,王崇义。

也是赵太师贪污军饷案的审理者。王崇义这个人,表面正直,实际上收了赵太师三十万两白银的贿赂,正在想办法帮赵太师脱罪。

酒过三巡,歌舞正酣。

我放下酒杯,对萧衍说:“皇上,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臣妾的父亲沈崇远,生前一直为国尽忠,却含冤而死。臣妾想在寿宴上,请皇上为家父正名。”

萧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生前?沈崇远确实是“含冤而死”的——被萧衍自己罢官流放,死在路上。这事说起来,萧衍理亏。

“这个……”

“皇上!”王崇义忽然站起来,“臣有本奏!赵太师贪污军饷一案,臣已查清,赵太师是被诬陷的!”

殿内安静下来。

我看向王崇义,不慌不忙地说:“王大人,您说赵太师是被诬陷的,可有证据?”

“当然有!”王崇义从袖中抽出奏折,“赵太师府上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军饷都有据可查。所谓的‘贪污三百万两’,是有人伪造证据陷害忠良!”

萧衍皱眉:“伪造?谁伪造的?”

王崇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顿:“淑妃娘娘。”

殿内哗然。

萧衍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笑了。

“王大人说臣妾伪造证据,那臣妾倒要问问,赵太师府上那三百万两白银的亏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户部的账目上记得清清楚楚,军饷拨出去了,可北境军营只收到六成,剩下的四成去了哪里?”

王崇义冷笑:“娘娘,户部的账目可以造假——”

“那就对了。”我放下酒杯,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臣妾这里有一份户部原始账目的抄本,上面有户部尚书的私印,还有三位侍郎的联署签字。对比赵太师府上‘清白’的账目,哪份是真的,一目了然。”

王崇义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还有,王大人收了赵太师三十万两白银的贿赂,这笔钱存在京城‘通宝钱庄’,用的是您小舅子的名字。要不要臣妾把钱庄的存根也拿出来?”

王崇义的脸刷地白了,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萧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王崇义!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饶命!臣、臣是被赵太师胁迫的——”

“拖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侍卫冲进来,拖走了瘫软如泥的王崇义。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对萧衍行了一个大礼。

“皇上,臣妾还有一事启奏。”

萧衍深吸一口气:“讲。”

“臣妾的父亲沈崇远,当年是因为上书弹劾赵太师贪污军饷,被赵太师反咬一口,以‘诽谤朝臣’的罪名罢官流放。皇上,臣妾的父亲没有罪,他是被冤枉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萧衍沉默了很久。

太后开口了:“皇帝,沈崇远的事哀家也知道,确实是冤案。今日寿宴,不如就趁机平反了吧,也算积德。”

萧衍终于点头:“传旨,追复沈崇远原官,赐谥‘忠毅’,归葬故里。”

“谢皇上。”我低下头,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这滴泪,是为原主流的。

沈惊鸿,你看到了吗?你父亲的名誉,我帮你讨回来了。

寿宴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望着漫天的星辰。

碧桃端来热茶,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

“谁啊?”

“我弟弟。”我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我的眉眼,“他被发配到北境快两年了,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亭外。

碧桃吓得尖叫,我抬手制止她:“退下。”

碧桃哆哆嗦嗦地退走了。

黑影走进亭子,月光照出他的脸——是顾北霆。

“顾将军?”我微微挑眉,“你不是应该回北境了吗?”

“走到半路,收到了这个。”顾北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正是我托人送去的萧衍罪证,“看完之后,我回来了。”

“所以?”

“所以,”顾北霆盯着我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火光在跳动,“我想问你最后一句话——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站起来,走到亭边,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大殿。

“顾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扳倒皇后、贵妃、赵太师、王崇义吗?”

“因为你有证据。”

“不。”我转过身,月光洒在我脸上,映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因为我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搜集这些证据。三年里,我装作懦弱无能的样子,忍气吞声,被人欺辱,被人陷害,差点被白绫勒死。所有人都以为沈惊鸿是个软柿子,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在最关键的时刻,我一击致命。”

顾北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是沈惊鸿。”

我笑了。

“我是沈惊鸿,一个死过一次的沈惊鸿。”

夜风吹过,吹起我的裙摆和长发。

远处,打更的梆子响了三下。

三更天,万籁俱寂。

而这场复仇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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