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医生,我们分手吧。”

我把咖啡杯轻轻放在他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梁以深抬起头,白大褂衬得他眉目清隽,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温柔七分宠溺的眼睛,此刻却只有淡淡的意外。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主动提分手。

毕竟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为了他放弃保研、掏空家底、连论文数据都帮他跑完的小师妹。

“林知意,你在闹什么?”他放下病历夹,语气还是温柔的,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晚上不是约好了去看婚戒?你之前不是说想要Cartier那款——”

“我说过的话很多,你记住过几句?”我笑了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我刚才收到的邮件截图——保研复试通知。

上一世,我为了他的创业梦,亲手放弃了这个机会。他说“知意,你成绩这么好,保研随时都可以,但我的诊所起步就靠现在了”。我相信了,没日没夜帮他整理病例、写商业计划书、甚至从我妈那里拿了三十万给他做启动资金。

结果呢?

三年后他的私人诊所连锁开遍全城,我却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而他和我的闺蜜宋知晚,正在马尔代夫办婚礼。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家店吗?”梁以深终于认真了几分,他站起来,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知意,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主内,我主外,等我事业稳定了,你想读研、想出国,我都支持你。”

这话我上辈子听过。

这辈子,我只觉得恶心。

“梁医生,”我抽出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让我帮你跑的那份融资方案,我已经改完了。不过我建议你重新找人审一遍——因为最后一页的财务模型,我改了关键参数。”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拿着这份方案去找投资人,会得到一个非常有趣的反馈。”我拎起包,转身往外走,“哦对了,你让宋知晚帮你谈的那块诊所用地,我已经以个人名义买下来了。价格不错,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

“林知意!”

他追出来,在走廊里拦住我,声音压得很低,但眼底已经没了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太熟悉的阴沉——上一世他露出这种表情,是在把我送进监狱的那天。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块地对我有多重要?”

“知道啊。”我歪了歪头,“你所有的重要的东西,我都知道。”

我凑近他,声音轻得像耳语:“梁以深,你猜,我还知道些什么?”

他僵住了。

我推开他,踩着高跟鞋走出医院大门。五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融融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的空气这么好闻。

手机震动,是一条微信。

【顾晏辰】:林小姐,听说你签了那块地?有空聊聊吗?

我勾起嘴角。

上一世,顾晏辰是梁以深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梁以深整我的时候,递过一张名片说“需要法务可以找我”的人。我当时没接,因为梁以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辈子,我不仅接了那张名片,还主动联系了他。

我回了一条:【顾总,不只是地。梁以深完整的扩张计划、融资渠道、还有他那些灰色操作的证据,我都有。见面详谈。】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我几乎能想象到梁以深在办公室里暴怒的样子。

痛快。

但这只是开始。

走出医院大门,我拦了辆车,报了老家的地址。上一世,我为了和梁以深在一起,跟父母闹翻了。我妈打电话劝我别太早把家里的钱投给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我骂她“目光短浅”;我爸说“你要是非要跟他,以后别回这个家”,我真的三年没回去。

等我回去的时候,家已经没了——我妈癌症晚期,我爸为了筹钱,把房子卖了,住在出租屋里,瘦得脱了相。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眶发酸。

这辈子,我第一个要救的人,是我妈。

车停在小区楼下的时候,我刚推开车门,就看见我妈提着一袋子菜从超市回来。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走路的姿势有点驼——上一世,就是这个姿势,让我觉得她“老土”“丢人”。

“妈。”

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她抬头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知意?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周要陪以深去见投资人吗?”

我冲上去抱住她,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我妈手足无措地拍了拍我的背,“受委屈了?”

“没有。”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眼泪终于没忍住,“妈,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想吃就做呗,哭什么呀。”我妈笑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行了行了,别在外面丢人了,上楼。”

我跟在她身后上楼,走进那个我已经三年没回过的家。客厅不大,沙发套还是我妈自己缝的,茶几上摆着我爸的老花镜和一份报纸。一切都很旧,但很干净,很暖。

“爸。”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板起脸:“还知道回来?不是说要跟那个姓梁的去深圳发展吗?”

“不去了。”我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炖着汤,香味扑鼻,“爸,我跟梁以深分手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

“真的?”我妈率先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马上又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吵架了?年轻人吵架正常,你别——”

“妈,我没吵架,我是认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而且我决定了,接受保研复试,继续读书。你跟爸给我的那三十万,我已经转到你的卡里了,以后别再给我钱了。”

我妈嘴巴张了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爸沉默了几秒,放下锅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分手就分手,多大点事。吃饭。”

他的手很粗糙,茧子很厚,那是开了一辈子出租车的痕迹。

我点点头,笑了。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震了几下。是梁以深发来的消息。

【梁以深】:知意,那块地的事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
【梁以深】: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没听过。你回来,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来,好不好?
【梁以深】:知意,我真的很需要你。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笑了。

上辈子,我会心软。因为“需要”这个词对我来说太有杀伤力了,我一直觉得被需要就是被爱。

这辈子,我只想说:你需不需要我,关我什么事?

我没回,把手机调了静音,陪我妈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部老掉牙的电视剧,我妈看得津津有味,靠在我肩膀上打瞌睡。我低头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上一世,她是明年这个时候查出来的病。

这辈子,下周我就带她去体检。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我给顾晏辰打了个电话。

“顾总,明天方便见面吗?我带上你感兴趣的东西。”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方便。林小姐,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你说。”

“你为什么选我?梁以深在医学圈的人脉比我广,资源也不比我少,你手里的东西如果给他任何一个竞争对手,价格都不会低。你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钱。”

聪明人。

我靠在床头,笑了笑:“因为上一世,你是唯一一个对我递过善意的人。虽然我没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上一世?”顾晏辰的声音里带着点玩味,“林小姐说话很有意思。”

“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我语气轻松,“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怎么样?”

“好。不过我建议换个地方。”他说,“我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是梁以深的投资人开的。你出现在那里,消息十分钟内就会到他耳朵里。”

我顿了一下。

这件事,我上辈子不知道。

你看,这就是信息差。我虽然重生了,知道未来几年会发生什么大事,但细节上的盲区还有很多。而顾晏辰,这个在上一世被梁以深踩在脚下、最后却反超成为行业第一的人,他的情报网和判断力,远比我以为的要强。

“那你定地方。”我说。

“明天下午三点,我发地址给你。”他顿了顿,“林小姐,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几下,是梁以深打来的语音通话,我没接。然后是宋知晚的消息:【知意,你跟以深哥怎么了?他刚才打电话给我,声音都不对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有什么误会说出来,我帮你们调解呀。】

我差点笑出声。

帮我们调解?

上一世,她就是这么“调解”的——一边在我面前说“以深哥压力大,你要多体谅他”,一边在梁以深面前说“知意最近跟别的男生走得很近,你要多关心她”。两边煽风点火,最后梁以深觉得我不懂事,我觉得梁以深不信任我,关系裂得越来越大。

我回了她一条:【宋知晚,你要是真闲,不如先把你跟我前男友的聊天记录删干净点。别留那么多漏洞。】

发完这条,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没必要再演姐妹情深。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顾晏辰说的地点。是一家很隐蔽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顾晏辰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的五官偏冷,眉骨很高,眼神很沉,不像梁以深那样温润,但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气场。

“林小姐,请坐。”他给我倒了杯茶,“你比我想的要冷静。”

“你也是。”我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梁以深未来两年的完整扩张计划、他现有的融资渠道、上下游供应商的灰色操作记录,以及他自己诊所的税务数据——有些不太干净,你应该能用得上。”

顾晏辰没急着拿U盘,而是看着我:“你想要什么?”

“第一,那块地我自己留着,但你可以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租用,租期十年。第二,我需要一份工作,跟医疗投资相关,工资不用太高,但要有决策权。第三,”我顿了顿,“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需要的时候,你无条件帮一次。”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了我几秒。

“林小姐,你确定你没做过商业谈判?”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开的这三个条件,第一条让我占了便宜,第二条看起来是你需要工作,但实际上你进我公司之后,梁以深的所有动向你都能第一时间掌握。第三条嘛——无条件的承诺,你就不怕我到时候不认?”

“你不会。”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因为你比梁以深聪明,聪明人知道信誉比钱值钱。”

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

“成交。”他伸出手,“林知意,欢迎加入辰星医疗。”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合作愉快,顾总。”

从私房菜馆出来,我手机上多了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二十九条是梁以深发的,八条是我以前在梁以深诊所工作的同事发的。

梁以深的消息从“知意我们谈谈”变成了“林知意,你以为你拿了那些东西就能怎样?”,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你真的要跟我撕破脸?】

我没回。

我打开一个叫“重生倒计时”的备忘录,上面列着我这辈子要做的事:

第一条:救妈妈,下周带体检,尽快安排手术。
第二条:保研复试,拿回学业。
第三条:搞垮梁以深的事业。
第四条:让宋知晚身败名裂。
第五条:???

第五条后面是空白的。

我原本写的是“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但昨天晚上,我看着顾晏辰发的地址消息,忽然觉得这句话可以改一改。

我删掉了“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重新打了一行字:

【变成一个别人不敢轻易辜负的人。】

按下保存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晏辰发来的:【林小姐,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能入职?我这边有个项目,正好缺一个懂梁以深的人。】

我回了两个字:【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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