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这是您和方晴女士的开房记录。”

一张薄薄的A4纸摔在办公桌上,连同几张高清照片——酒店走廊、电梯监控截图,时间戳清晰显示着三个月前的某个深夜。

我盯着那些照片,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整瓶二锅头,嗡嗡作响。

照片上的男人是我。女人是方晴,我的秘书。

可我他妈根本没睡过方晴。

“三天之内,主动辞职,或者被开除党籍。”纪委书记老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林朝晖,你自己选。”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一世,我选了辞职。从副县长变成无业游民,妻子跟我离婚,女儿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方晴嫁给了我的竞争对手赵德明,三年后赵德明升任县长,方晴成了县长夫人,朋友圈天天晒马尔代夫。

而我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每天晚上喝到烂醉,四十二岁那年心梗发作,死在出租屋里。

死之前最后一件事,是刷到方晴发的动态——她站在我曾经的办公室里,笑得端庄得体,配文是“感谢组织的培养,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我气得把手机砸了,然后心脏就停了。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这一幕发生的七天前。

“林书记?林书记!”老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我刚才说的,你听明白没有?”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上一世我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老周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不是痛心疾首,不是公事公办,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幸灾乐祸。

“周书记,”我站起来,把桌上的照片一张张收好,动作慢得不像一个被捉奸在床的人,“这些证据,我需要三天时间核实。”

老周愣了:“核实?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你还要核实什么?”

“核实一下,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老周的表情变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严肃:“林朝晖,组织给你机会,你别不知好歹。”

我没再说话,拿着证据袋走出纪委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我站在窗前,闭眼回忆上一世的每一个细节。

方晴是去年调来当秘书的,市委组织部直接下的文,我当时还纳闷——我一个副县长配什么专职秘书?但文件都下来了,方晴也确实能干,文笔好、会来事、长得也漂亮,局里局外的都夸我有眼光。

现在想来,这他妈就是一颗钉子,早早就埋好了。

上一世我把照片的事闹大了,找领导申诉、找同事作证、甚至想去鉴定照片真伪。但没用,赵德明那边动作更快——三天之内,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我的“艳照”,县里市里层层施压,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我怂了,辞职,身败名裂。

这一次,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棋盘翻过来。

从纪委出来,我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林县长?”刑侦大队长老马正在办公室啃包子,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吃了吗?”

“老马,帮我看几张照片。”我把证据袋放在桌上,“鉴定一下,是不是合成的。”

老马是个老刑侦,干了二十年,鉴定假证据是他的看家本事。他擦擦手,把照片抽出来,对着灯看了半分钟,脸色就变了。

“林县长,这照片……”

“怎么?”

“是真的。”老马咽了口唾沫,“不是合成的,光线、阴影、像素分布都对得上。”

我心里一沉。

照片是真的,但我没做过。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找了个长得像我的人,在酒店里拍了这些照片。

上一世我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因为照片太像了,像到我以为自己喝醉了断片,真的干过那事。现在冷静下来一分析,漏洞很明显——酒店是隔壁市的,那天晚上我在县里开防汛会,有会议记录有签到表,怎么可能跑到两百公里外开房?

“老马,帮我查一下这个酒店的监控,看看开房的是谁。”

“林县长,这得有手续……”

“明天给你手续。”我拍拍他肩膀,“你先帮我打个招呼,别让监控被洗了。”

老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从公安局出来,我手机响了。方晴打来的。

“林县长,您下午三点有个协调会,材料我已经放您桌上了。”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听着就让人舒服。

上一世我觉得这是贴心,现在听来,每一句都透着算计。

“方秘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林县长。”

挂了电话,我给市纪委的老同学孙建国发了一条微信:“建国哥,最近有人要搞我,帮我留个心眼。”

孙建国秒回:“谁?”

“还不确定,但动静不会小。”

“行,你小心。”

方晴来得很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姿态端正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林县长,协调会的方案我做了三个版本,您看用哪个?”

“进来,关门。”

她愣了一下,进来把门带上。

我没让她坐,就让她站在办公桌对面,然后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方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从红润到发白,从发白到铁青,嘴唇都在抖。

“林县长,这……这是什么?”

“你问我?”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方晴,照片上的男人是谁?”

“这……这分明就是您啊!”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林县长,您是不是得罪人了?这照片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我就完了,对不对?”

方晴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上一世她也是这个表情,我当时心疼得不行,觉得自己连累了人家小姑娘,主动帮她调了岗位,还给了她一笔“补偿费”。后来那些钱全成了赵德明举报我“权色交易”的证据。

“方晴,”我弹了弹烟灰,“我给你一个机会。谁让你干的,你现在说出来,我不追究。”

“林县长,您在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这些照片……”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演技真好。

“那我来告诉你。”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照片上的男人不是你林哥,是别人。你配合赵德明设了这个局,等我一倒,你就调到赵德明那边去,对不对?”

方晴的眼泪瞬间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惊恐是真实的——不是因为被揭穿,而是因为她发现,面前这个人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林县长,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笑了一下,“方晴,你觉得我为什么敢把照片拿出来跟你摊牌?因为我已经有了反制的手段。赵德明那边,市委组织部的陈部长已经收到了举报材料,关于他违规提拔、收受贿赂的事。你觉得,他现在还有空管你吗?”

方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不是真的——我手里确实有一些赵德明的东西,但不够致命。我需要方晴自己开口,需要她成为压垮赵德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我转身坐回椅子上,“明天这个时候,要么你主动去找纪委交代,把赵德明怎么指使你设局的事情说清楚;要么我把你和赵德明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连同这些照片,一起交上去。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丢工作的问题了。”

方晴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出去吧。”

她转身走了,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拿起手机,给老马打了个电话:“酒店监控保住了吗?”

“保住了,林县长。我让那边派出所的兄弟去调了,开房的人叫刘强,是隔壁县的一个无业人员,长得确实跟您有七分像。”

“能查到谁指使他的吗?”

“还在查,大概率是通过中间人转账的,想顺藤摸瓜找到赵德明,需要时间。”

“不用找赵德明,”我说,“找到方晴就行。”

挂断电话,我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赵德明,我的好搭档、好同事,上一世把我踩进泥里的人。他以为这一次还能如法炮制,以为我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林朝晖。

他不知道,死人走过的路,活人看得最清楚。

三天后,方晴没来找我。

但老马的电话先到了:“林县长,查到了。给刘强转账的账户,户主叫方晴。转了五万块,备注是‘模特拍摄费’。”

“截图了吗?”

“截图了,银行流水也调出来了。”

“发给我。”

三分钟后,我收到了所有证据。我打开手机,把照片、转账记录、酒店监控截图整理成一个文件夹,然后拨通了市纪委孙建国的电话。

“建国哥,有人实名举报赵德明和方晴,证据我发你微信了。”

孙建国沉默了三秒:“你确定?”

“确定。”

“行,我马上跟领导汇报。”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被这些照片逼得走投无路,成了全县的笑柄。这一世,我要让这些照片变成赵德明的催命符。

四十分钟后,孙建国回电话了:“市纪委已经成立调查组,明天一早进驻你县。林朝晖,你做好准备。”

“我随时配合。”

第二天上午九点,调查组到了。

带队的不是老周,是市纪委副书记张振国,一个出了名的铁面包公。他直接找到我,把所有证据摊在桌上,让我当面说明情况。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方晴调来的背景、照片出现的时机、酒店监控拍到的刘强、转账记录里的方晴账户,以及上一世我死都没说出来的猜测:赵德明之所以要搞我,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今年年底县长要退二线,我和赵德明是最有可能接替的人选。

张振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这些照片,是别人设局陷害你?”

“是。”

“你确定你跟方晴没有不正当关系?”

“我确定。”我看着他的眼睛,“张书记,我林朝晖在县里干了十五年,什么为人,大家心里都有数。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我所有的出差记录、住宿记录、消费记录,但凡有一条对不上,我主动辞职。”

张振国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调查组在县里待了五天。

五天后,结果出来了——

方晴被双开,移送司法机关。

赵德明被停职审查,涉嫌指使他人诬告陷害、违规提拔、受贿等多项问题。

老周因为泄露举报人信息、包庇赵德明,被调离岗位,另行安排工作——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靠边站了。

消息传开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上一世,我是怎么死的?

不是心梗死的。是被这摊浑水活活淹死的。

这一世,我不想再被淹死了。

下班的时候,门口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愣住了。

“林朝晖,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语气不冷不热,“女儿期中考试,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我给你送来了,你自己跟她说。”

“苏敏……”

“别叫我名字。”她瞪了我一眼,“我跟你还没复婚呢。”

上一世,我辞职后苏敏跟我离了婚,带着女儿回了娘家。我死的时候,她们娘俩都没来参加葬礼——不是不想来,是方晴和赵德明把事情闹得太大,所有人都跟我划清了界限。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打开保温桶,糖醋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眼眶忽然就红了。

“妈,爸是不是哭了?”女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苏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视频。

“你爸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咬到骨头了。”苏敏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然后看了我一眼,“快吃,吃完给女儿说两句。”

我低头扒饭,眼泪一颗一颗掉进饭里。

不是咬到骨头。

是我发现,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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