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光正好,镇国公府张灯结彩。
沈昭宁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耳畔是小丫鬟春桃叽叽喳喳的声音:“小姐,您可算醒了!沈公子已经在花厅等了半个时辰,说是要来商量订婚宴的细节呢。”
订婚宴。
沈昭宁猛地坐起身,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绝伦的脸,眉如远山,唇若点朱,正是十八岁的自己。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国子监的入学资格,掏空镇国公府的家底,甚至跪求父亲变卖祖产,只为扶持沈昭衍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科举入仕、平步青云。结果呢?她替他挡了政敌的毒酒,他却在她“死后”不足百日,就娶了谢云瑶那个贱人,还联手弹劾父亲通敌叛国,害得镇国公府满门抄斩!
而她没死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眼睁睁看着父兄的人头挂在城墙上,最后被沈昭衍亲手灌下鸩酒。
他说:“昭宁,你太蠢了。一个女人的价值,就是用完了就丢。”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春桃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沈昭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里只剩下一片凛冽的寒霜。
“春桃,去告诉沈昭衍,”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婚约作废,让他滚。”
春桃愣在原地。
“还有,”沈昭宁起身,从妆奁最底层抽出那张龙凤帖,指尖用力到发白,“把这东西带上,当面撕给他看。”
花厅里,沈昭衍正端着茶盏,姿态优雅,笑容温润。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一身月白长衫,端的是公子如玉。前世沈昭宁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七年,以为他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昭宁,你来了。”他放下茶盏,起身相迎,眼中满是恰到好处的温柔,“我娘请了钦天监的人看了日子,下月初八就是黄道吉日,咱们——”
“撕了。”
沈昭宁将龙凤帖甩在他脸上,纸张划过他的额角,落在地上。
沈昭衍的笑容僵住。
春桃上前,在沈昭衍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捡起龙凤帖,“刺啦”一声撕成两半,又“刺啦”几声,碎成四片。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昭衍的声音还维持着温和,但眼底已经有了阴鸷。
沈昭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前世临死前他的笑容和此刻的伪装重叠,让她几乎想笑。
“字面意思。”她慢悠悠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沈昭衍,婚约作废,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沈昭衍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昭宁,是不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爹帮我谋到翰林院的差事,我们就成亲——”
“我爹凭什么帮你谋差事?”沈昭宁打断他,眼神锋利如刀,“你沈昭衍是姓沈,不是姓萧。我镇国公府养了你三年,供你读书、供你花销,你还不知足?真当自己是国公府的女婿了?”
“昭宁!”沈昭衍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是不是春桃那丫头挑拨的?我早就说过,丫鬟就是丫鬟,不能——”
“啪!”
沈昭宁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烫了她的手指,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昭衍,我给你三个数,滚出镇国公府。”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
沈昭衍脸色铁青,他从未见过沈昭宁这副模样。前世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那个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蠢货,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二。”
“好,好得很。”沈昭衍捡起地上的碎片,声音冰冷,“沈昭宁,你别后悔。你以为你一个没了娘、没了外家撑腰的嫡长女,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三。”
沈昭宁转身,对身后的侍卫淡淡道:“送客。”
侍卫上前,沈昭衍咬着牙甩袖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阴狠得像是要杀人。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后悔?
她最后悔的,就是上辈子没亲手剜了他的心。
“小姐,”春桃小心翼翼地上前,“您真的不嫁沈公子了?可是老爷那边……”
“我爹在哪?”
“老爷在书房。”
沈昭宁提起裙摆就往外走。上辈子她爹萧怀远一开始就不同意这桩婚事,是她又哭又闹绝食相逼,才逼得父亲妥协。后来为了给沈昭衍凑银子打通关系,她甚至偷了父亲的官印去借印子钱,害得父亲被御史弹劾,降爵削俸。
这一世,她要把这一切都扳回来。
书房里,萧怀远正对着一幅舆图发呆。他四十出头,鬓角已经斑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爹。”
萧怀远抬头,看见女儿进来,下意识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昭宁来了?婚事商量得怎么样?爹说了,聘礼不能少,咱们国公府的女儿——”
“爹,我不嫁了。”
萧怀远愣住。
沈昭宁走到父亲面前,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女儿不孝,前世……前些日子鬼迷心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了父亲的心。”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从今天起,女儿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委屈国公府。”
萧怀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手足无措,连忙扶她起来:“昭宁,你怎么了?是不是沈昭衍那小子欺负你了?爹去找他算账!”
“没有。”沈昭宁擦掉眼泪,目光坚定,“爹,我只是想通了。沈昭衍此人,狼子野心,留在身边迟早是祸害。还有,爹最近是不是在查盐铁转运使的贪墨案?”
萧怀远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女儿不仅知道,还知道沈昭衍的亲舅舅谢大人就是此案的主犯。”沈昭宁一字一句道,“爹若是继续查下去,谢大人必定狗急跳墙,到时候沈昭衍为了自保,会反过来咬爹一口,诬陷爹收受贿赂、通敌叛国。”
这些话她上辈子临死前才从沈昭衍嘴里得知,这一世,她要提前引爆这颗雷。
萧怀远脸色剧变,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半晌才停下:“昭宁,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爹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沈昭宁直视父亲的眼睛,“爹只需要知道,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盐铁转运使贪墨案的关键证据,藏在谢府后花园的假山下面,是一本账册。爹若不信,派人去搜。”
萧怀远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爹信你。”
沈昭宁松了口气,又道:“还有,爹,女儿想重新参加国子监的入学考试。”
前世她为了沈昭衍放弃了名额,这一世,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萧怀远眼眶一热,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爹给你请最好的先生!”
沈昭宁离开书房时,夕阳已经西沉。
她站在廊下,看着天边如血的晚霞,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父兄惨死的画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沈昭衍,谢云瑶,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小姐,”春桃小跑着过来,“沈公子又来了,在角门等着,说一定要见您一面。”
“不见。”沈昭宁转身,“去告诉门房,以后沈昭衍再来,直接打出去。”
春桃犹豫了一下:“可是沈公子说,他有您写的情书,如果不见他,他就把情书贴到朱雀大街上去……”
沈昭宁脚步一顿。
前世她确实写过几封酸不拉几的信,没想到沈昭衍居然留着当把柄。
“让他贴。”她冷笑一声,“正好让全京城的人看看,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赖在国公府不走。一个靠女人养了三年还不知感恩的东西,也配威胁我?”
春桃顿时挺直了腰板:“是!奴婢这就去骂他!”
沈昭宁看着春桃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春桃这丫头,上辈子为了护她,被沈昭衍活活打死。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在意的人受伤。
回到闺房,沈昭宁坐在妆台前,开始写一封信。
收信人是当朝最年轻的户部侍郎——顾晏辰。
此人前世就是沈昭衍的死对头,官场上斗了十几年,最后沈昭衍能赢,全靠她提供的顾晏辰的软肋。这一世,她要站在顾晏辰这边,把沈昭衍踩进泥里。
信写到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顾大人若想知道沈昭衍背后的靠山是谁,明日午时,醉仙楼雅间,不见不散。”
封好信封,她叫来府中最机灵的小厮:“送去顾府,亲手交给顾晏辰。”
小厮领命而去。
沈昭宁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沈昭衍,你不是喜欢算计吗?
这一次,看看到底是谁算计谁。
第二天午时,沈昭宁准时出现在醉仙楼。
她换了一身海棠红的襦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明艳中透着清冷。春桃跟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姐,顾大人真的会来吗?”
“会。”
沈昭宁推门进去,雅间里空无一人。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穿一身玄色锦袍,眉目深邃,周身气势凌厉如刀。正是顾晏辰。
他看了沈昭宁一眼,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沈小姐的信,是什么意思?”
沈昭宁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写的是沈昭衍这几年暗中经营的人脉网——哪个官员收了他的贿赂,哪个商贾是他的白手套,甚至包括他通过谢云瑶搭上的宫中关系。这些信息是她上辈子花了五年才摸清的,如今全写在了这张纸上。
顾晏辰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抬头看向沈昭宁,目光审视:“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顾大人不必管我怎么知道的,”沈昭宁微微一笑,“顾大人只需要知道,我的目标和你一样——让沈昭衍万劫不复。”
“为什么?”顾晏辰眯起眼睛,“据我所知,你和沈昭衍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青梅竹马?”沈昭宁轻笑一声,眼中满是讽刺,“我眼瞎了三年,现在治好了而已。”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冷硬轮廓柔和了几分。
“有意思。”他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沈小姐想要什么?”
“合作。”沈昭宁端起茶杯,“我提供信息,顾大人提供资源,我们一起把沈昭衍从高处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只是合作?”
“只是合作。”
顾晏辰伸出手:“成交。”
沈昭宁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一场默契的盟约。
离开醉仙楼时,春桃忍不住问:“小姐,顾大人可信吗?”
“不可信。”沈昭宁上了马车,“但至少现在,我们的利益一致。”
马车行到半路,突然停了。
春桃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小姐,是谢云瑶!”
沈昭宁掀开车帘,果然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路中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马车。
谢云瑶,她上辈子的“好闺蜜”,沈昭衍的白月光,最后亲手给她灌毒酒的人。
“昭宁姐姐!”谢云瑶扑过来,眼泪说掉就掉,“你怎么能跟昭衍哥哥退婚呢?你们明明那么相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昭宁靠在车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被谢云瑶骗的,每次她和沈昭衍吵架,谢云瑶都来当和事佬,一边劝她大度,一边在沈昭衍面前说她坏话。到最后她才知道,这两个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谢云瑶,”沈昭宁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嫁给他?”
谢云瑶一愣:“昭宁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心希望你们好的——”
“真心?”沈昭宁笑了,“那好,我把沈昭衍让给你,你嫁给他吧。”
谢云瑶脸色一白:“昭宁姐姐,你在说什么?昭衍哥哥喜欢的是你,我怎么能——”
“他喜欢我?”沈昭宁打断她,“那他为什么每次喝醉了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谢云瑶的心口。
谢云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恢复成楚楚可怜的模样:“昭宁姐姐,你误会了,我和昭衍哥哥清清白白……”
“行了,别演了。”沈昭宁放下车帘,“春桃,走。”
马车从谢云瑶身边驶过,沈昭宁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哭吧,这才刚开始。
回到国公府,沈昭宁刚下马车,就看见门房老刘头急匆匆跑来:“小姐,不好了!沈公子在外面贴了东西,好多人在看!”
沈昭宁走过去,果然看见国公府门前的照壁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是她三年前写的信,字迹稚嫩,内容肉麻,什么“愿与君白首不相离”“君若安好便是晴天”之类的。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人笑她不知羞耻,有人说她倒贴男人,还有人替她打抱不平,骂沈昭衍不是东西。
沈昭宁拨开人群,走到照壁前,一把撕下那张纸。
人群中有人起哄:“沈小姐,这信是你写的吧?啧啧,没想到国公府的小姐也这么不检点——”
话音未落,沈昭宁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所有人。
“这信是我写的,三年前,我十五岁。”她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十五岁的姑娘喜欢一个人,写几封信怎么了?倒是某些人,偷拿别人三年前的信出来威胁,这种行径,叫卑鄙无耻。”
人群安静下来。
沈昭宁继续说:“沈昭衍在我国公府白吃白喝三年,我爹供他读书,我娘留的嫁妆银子也贴补了他。如今我要退婚,他就拿这些信来恶心人。诸位评评理,到底是谁不检点?是谁忘恩负义?”
人群顿时炸了锅。
“原来是那小子吃软饭!”
“吃软饭还这么嚣张?什么东西!”
“沈小姐退得好!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沈昭宁将信撕成碎片,扬在风中,转身走进国公府。
大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昭衍骑在马上,脸色铁青地冲过来,看见照壁前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地上碎纸片。
他翻身下马,想要冲进国公府,被侍卫拦住。
“沈昭宁!”他在门外大喊,“你给我出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你做梦!”
沈昭宁站在二门内,隔着影壁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沈昭衍,你再敢在我国公府门前撒野,我就把你贿赂主考官的证据送去大理寺。”
门外瞬间安静了。
沈昭宁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了墙上。
她笑了。
上辈子被这人拿捏了一世,这一次,她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回到闺房,春桃已经铺好了纸笔。
沈昭宁坐下,开始列清单。
第一,重考国子监,拿回属于自己的入学资格。
第二,查清楚沈昭衍背后还有哪些势力,一网打尽。
第三,帮父亲查清盐铁转运使的贪墨案,让谢家满门伏法。
第四……
她写到第四条,笔尖顿了顿。
顾晏辰。
这个人上辈子和她交集不多,只知道他手段狠辣,心思深沉,是朝堂上最难缠的人物之一。这一世她主动找上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没关系,她上辈子在地牢里待了三年,什么恶鬼没见过?
写完清单,沈昭宁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中。
窗外月色如水,春桃端了碗燕窝粥进来:“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昭宁接过粥,舀了一勺,忽然问:“春桃,你说一个人要毁掉另一个人,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春桃想了想:“找到他最在意的东西,然后毁掉它。”
沈昭宁点头。
沈昭衍最在意的是什么?
不是她,不是谢云瑶,是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仕途和名声。
那就从这两样开始。
三天后,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镇国公萧怀远上书弹劾盐铁转运使谢宏贪墨三百万两白银,证据确凿,圣上震怒,下令彻查。
谢宏当场被收押,抄家的禁军从谢府后花园假山下挖出一本账册,上面的每一笔贪墨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家满门下狱,谢宏被判秋后问斩。
而沈昭衍,正是谢宏的亲外甥。
消息传到沈昭衍耳中时,他正在书房里摔东西。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红着眼睛,“账册藏得那么隐秘,怎么可能被人找到?”
他身边的幕僚战战兢兢:“公子,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谢大人倒了,您必须立刻和他撇清关系,否则——”
“我知道!”沈昭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把我这些年和谢家的所有往来书信全部烧掉,一点不留。”
幕僚领命而去。
沈昭衍瘫坐在椅子上,忽然想到一件事——沈昭宁那天在国公府门前说,要把他贿赂主考官的证据送去大理寺。
他当时以为她在吓唬他。
但现在……
他猛地坐直身体,脸色惨白。
那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与此同时,顾晏辰在户部的官衙里看完了谢宏案的卷宗,嘴角微微上扬。
沈昭宁给他的信息,每一句都精准得可怕。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
他提起笔,写了一封短笺,让人送去镇国公府。
沈昭宁收到短笺时正在温书,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沈小姐,谢宏案已结,下一个目标是谁?”
她笑了笑,提笔回了一个字:“你。”
顾晏辰收到回信,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好一个“你”字。
看来他得小心了,这位沈小姐,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白兔,而是一只磨好了爪子的野猫。
而野猫,是养不熟的。
但正因为养不熟,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