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你疯了?!”

订婚宴上,水晶吊灯的光芒映着杨辰扭曲的脸。

我把订婚协议书撕成碎片,扬手撒向空中,纸片如雪般纷纷落下。满堂宾客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疯?

上一世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眼睁睁看着父母被逼得双双跳楼,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疯得有多彻底。

“杨辰,省省你的深情表演。”我拎起手包,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每个人听清,“你那个创业计划书的核心算法,是我花了两年时间做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偷偷注册了专利?”

杨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惜惜,你在说什么?我们的计划书是一起做的——”

“一起?”我笑了,“杨辰,你连那段代码都看不懂。你学的是市场营销,我是计算机系保研生。你告诉我,你怎么‘一起’写出一段递归神经网络的核心框架?”

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杨辰。

他的合伙人陈总皱着眉头看向他:“杨总,秦小姐说的是真的?”

“不、不是,她胡说的——”杨辰额头冒汗,“惜惜,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看医生?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先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然后光明正大地接手我所有的研究成果,和宋婉清双宿双飞。

而我,在精神病院里被关了三个月,出来时父母已经死了,房子已经被抵押了,连我奶奶留给我的玉佩都被宋婉清戴在了脖子上。

“杨辰,别演了。”我拉开手包拉链,拿出一沓打印纸,“这是你上个月和宋婉清的聊天记录截图,里面清清楚楚写着‘等秦惜把代码全部交出来,就想办法把她处理掉’——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杨辰瞳孔猛缩。

他朝前冲了一步想抢那些纸,被旁边的人拦住。

“处理”这两个字,在安静的宴会厅里炸开,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我转身看向人群中的宋婉清,她穿着我去年买的那条米色连衣裙——当时她说借去穿两天,一借就是一辈子。

此刻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惜惜,你误会了,我和杨总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需要凌晨两点在酒店开房讨论方案?”我抽出一张照片举起来,“还是需要你帮他出主意,怎么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宋婉清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玻璃碎裂声混着尖叫声,场面彻底失控。

杨辰的母亲冲上来要打我,被保安拦住。她在后面破口大骂:“秦惜你这个贱人!我儿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闹?!”

上一世她说的是同样的话。

当时我信了。

信了自己配不上杨辰,信了自己应该感恩戴德地付出一切,信了只要足够听话足够乖,就能换来他的真心。

结果呢?

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帮他做项目写到凌晨三四点,连眼霜都舍不得买,省下的钱全给他买西装买领带。他创业第一笔融资的BP,是我熬了七个通宵赶出来的。

而他在拿到融资的第二天,就和宋婉清去马尔代夫庆祝了。

我他妈在国内帮他改代码。

“秦惜,你冷静一点。”杨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你今天闹成这样,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我看了六年。大一军训时他说我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世界。我信了。大二他说家里困难交不起学费,我把奖学金全给了他。大三他说创业缺启动资金,我偷偷把父母给我存的婚房首付取出来给了他。

大四他求婚,我哭着答应了。

然后他用三个月时间,把我的一切全部毁掉。

“杨辰,我不需要做人。”我慢慢走近他,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只需要让你做不成人。”

我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顾总,你上次说的合作,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条件?”

“杨辰手里的全部项目。”我说,“包括他偷我的那份专利,我要拿回来。”

“成交。”

杨辰的脸彻底扭曲了:“顾晏辰?!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他的?”

“在你说‘处理’我的那天晚上。”我收起手机,“你以为我昏迷的那三天是为什么?你让人在我咖啡里下的药,剂量再大一点,我现在应该在太平间。”

全场死寂。

杨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他没办法反驳。因为他下药那天,我装了针孔摄像头。

上一世那三天“昏迷”醒来后,他告诉我我突发脑膜炎,差点死了,是他日夜守在病床边救了我。我感动得哭了,觉得这个男人可以托付终身。

然后我把剩下的所有代码都交给了他。

“秦惜,你听我解释——”杨辰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我是被逼的!是宋婉清!是她让我这么做的!她嫉妒你,她一直嫉妒你——”

宋婉清尖叫起来:“杨辰你疯了?!明明是你自己说秦惜挡了你的路——”

两个人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互相撕咬,把对方干的脏事一件件抖出来。偷专利、伪造合同、买通律师、找人做假账——每一条都够判好几年。

我静静看着他们狗咬狗。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看着他们联手把我送进监狱的。警察来抓我的时候,杨辰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说“惜惜,我会等你出来”。

然后他转头就把我父母逼死了。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杨辰先生?宋婉清女士?我们接到举报,你们涉嫌商业欺诈、故意伤害,请配合调查。”

杨辰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秦惜!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一起六年!六年!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保安把他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碎玻璃,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眼睛死死盯着我:“惜惜,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杨辰,你还记得我奶奶的玉佩吗?”

他愣住了。

“那块玉佩你拿去卖了多少钱?”我问。

“我、我没有卖,是宋婉清——”

“卖了十二万。”我打断他,“你拿去给宋婉清买了钻戒。那块玉佩是我奶奶的遗物,她临终前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杨辰的嘴唇在发抖。

“你在她坟前发过誓,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混着脸上的血,看起来很狼狈,很可怜。

但我没有一丝心软。

因为我见过他站在我父母灵位前,笑着和宋婉清碰杯的样子。

“带走吧。”我站起身。

警察把杨辰和宋婉清押出去。杨辰一路喊着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车门关上的声音吞没。

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转过身,对上那些复杂的目光。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惊魂未定,有人眼中带着敬意。

陈总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秦小姐,之前的事是我看走了眼。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谈谈合作。”

我握了握他的手:“陈总,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但我已经和顾总合作了。”

陈总苦笑:“也是,顾晏辰那小子眼光一向毒。”

我没再说什么,拎着手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消息:门口等你。

我抬头,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顾晏辰靠在座位上,嘴角微微上扬:“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你父母的墓地。”

我愣了一下。

“今天是他们忌日。”他说,“你上辈子没去成,这辈子我陪你去。”

我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上一世杨辰和宋婉清在我父母忌日那天办婚礼,我被关在看守所里,连烧纸都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

“你说梦话的时候说的。”顾晏辰拉开车门,“上车吧,花我已经买好了。”

我坐进车里,看见后座放着两束白菊花。卡片上写着:秦惜父母安息。

“谢谢。”我说。

“不用谢。”顾晏辰发动车子,“你要谢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侧头看他。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比如?”我问。

“比如帮你把专利拿回来。”他说,“比如帮你把杨辰送进去。”他顿了顿,“再比如——你上辈子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帮你实现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上辈子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想起来了。

监狱里,我收到父母去世的消息,对来探监的律师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人能帮我报仇,我把命给他。”

顾晏辰转头看了我一眼:“我不要你的命。”

“那你要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车开得很快。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在杨辰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他。他是唯一一个没给杨辰敬酒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着我皱了皱眉的人。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看不起我。

现在想想,也许他皱眉的原因,是看见了一个被吃干抹净还不自知的蠢女人。

“秦惜。”他突然开口。

“嗯?”

“你上辈子欠自己的,这辈子慢慢还。”他声音很轻,“别再把命许给别人了。”

我没说话。

车拐进墓园的路,两旁松柏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起上一世那些黑暗的日子。想起监狱的铁窗,想起父母的遗像,想起杨辰婚礼上的笑声。

那些画面像一场噩梦,但我知道噩梦已经醒了。

“顾晏辰。”

“嗯。”

“合作愉快。”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礼貌的、疏离的那种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笑。

“合作愉快,秦惜。”

车停在墓园门口,他先下车,拿着花站在路灯下等我。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也许这辈子除了复仇,还能做点别的。

比如好好活着。

比如好好爱自己。

比如——试着相信一个不会骗我的人。

我推开车门,朝他走过去。

身后,宴会厅的方向,警笛声渐渐远去。

而前方,月光很亮,路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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