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请年度创业新锐——陆景川先生上台领奖。”

聚光灯打在那张曾让我心动的脸上,他西装笔挺,笑容温润,台下掌声如潮。

我站在宴会厅角落,黑色礼服包裹着三年前就该死去的灵魂。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晚,证据已传到你邮箱。今晚零点前不公开,你父母名下那两套房产将被法拍。”

指尖冰凉。上一世,就是这条短信让我在最后关头心软,换来的是陆景川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我的U盘摔碎在地,搂着林知意说我“精神失常”。

我因“商业诽谤”入狱三年。出狱那天,母亲病逝,父亲脑梗偏瘫。

再我从医院天台跳了下去。

“下面请陆总发表获奖感言——”

“等一下。”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看向我,包括台上刚接过奖杯的陆景川。

他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上一世我看不懂这个微表情,以为他只是在意外我的出现。现在我知道,那是做贼心虚的本能反应。

“苏晚?”他迅速换上惊喜的表情,仿佛看到的是最亲密的爱人,“你怎么来了?我特意没告诉你获奖的事,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我笑了,举起手机,宴会厅的大屏幕上同步出现画面,“那我也给你一个。”

屏幕上是三张截图。

第一张:陆景川与林知意的聊天记录,时间是三年前——我放弃保研、拿出全部积蓄帮他注册公司的那天。林知意说:“她真把保研名额让给你了?这种蠢女人你也敢要?”陆景川回:“她的专业能力有用,等我站稳脚跟再甩。”

全场哗然。

第二张:陆景川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表面他是大股东,实际代持人是他亲哥陆景山——一个有经济犯罪前科、被吊销律师执照的人。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旦公司估值过五亿,陆景川的股份将被“回购”,对价是零。

第三张:银行流水。陆景川以“运营成本”名义,分十二笔将公司资金转入境外账户,累计四千七百万。经手人签字栏,赫然写着财务总监林知意。

“不——”陆景川脸上的温润彻底碎裂,他看向台下第一排的陆景山,对方已经站起身,脸色铁青。

“苏晚,你疯了?”陆景川冲下台,伸手要抢我手机。

我没躲,甚至往前迎了一步。他碰到我手臂的瞬间,我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全场可闻。

“这一巴掌,是为我父母。”我盯着他捂脸的眼睛,“上一世你骗走他们养老钱,害我妈心脏病发,我爸脑梗偏瘫。这一世,你连三天都没等到。”

他愣住了。不是因为巴掌,是因为“上一世”三个字。

重生三天。三天前我在出租屋醒来,手机日历显示距离订婚宴还有七天。上一世,我在订婚宴上答应放弃保研,拿出所有积蓄给他,还说服父母抵押房产为他公司注资。

然后一步步,走向天台。

这三天我没哭、没闹、没犹豫。第一天,我联系了上一世帮我整理证据却被陆景川收买的黑客,用三倍价格买回完整数据。第二天,我找到陆景山的前合伙人——一个被坑到破产的老实人,拿到了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我穿着黑色礼服走进这场行业峰会。

“保安!”陆景川嘶吼,“这个女人诽谤!她是我前女友,因为我提分手心理扭曲——”

“分手?”我笑出声,“陆景川,我们连恋爱都没谈过。你从头到尾,不过是利用我的专业能力帮你搭建商业模式、写商业计划书、拉投资。你所谓的‘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

我转向台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前三排听得清清楚楚:“各位投资人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把陆景川公司核心商业模式的原始文件发给你们。看看有多少,是我苏晚在实验室熬了三年做出来的。”

陆景川的脸彻底白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因为他的公司从技术路线到市场策略,百分之七十出自我手。上一世我傻,以为帮他就是帮“我们的未来”,所有成果都署他的名。这一世,我保留了所有原始数据和过程记录。

“你、你不能——”他结巴了。

“我能。”我打开手机最后一个文件,“还有一件事。陆总,你公司上个月刚拿到的B轮融资,投资方尽调报告里有一份伪造的专利证书。专利号ZL8.2,名义上是你的,实际发明人是我。这份专利的技术参数,和你提交给投资方的样品数据,有三处根本性矛盾。”

我看向台下第二排,那个坐立不安的中年男人——B轮投资方的合伙人。

“王总,你们投了一个亿,查过这个吗?”

王总的脸色比陆景川还难看。

宴会厅彻底乱了。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陆景山的助理冲过来要抢我手机,被几个看热闹的记者拦住。

“苏晚!”陆景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到底要什么?钱?我给你,你要多少都行——”

“我要你身败名裂。”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陆景川,上一世你做到了。这一世,轮到我了。”

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上一世我在法庭上见过的、那种赤裸裸的恨意。

“你以为这点证据能扳倒我?”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我背后有人。你信不信,明天你会因为‘伪造证据’被抓进去?”

“信。”我点头,很认真,“所以我不给你明天。”

我按下手机最后一个键。

宴会厅四面八方的音响同时响起一段录音,陆景川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对,把苏晚的论文数据改了,查重过不了,她毕业都难。……她父母那两套房产,我找人评估过,市值一千二百万,做抵押贷款够了。……林知意那边你盯着,别让她露出马脚,这女人嘴不严。……”

录音持续了三分钟。

全场死寂。

陆景川松开我的手,后退两步,撞翻了香槟塔。玻璃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这是三周前,你和陆景山的通话录音。”我看着他裤腿被香槟浸湿的狼狈样子,“你们在电话里商量怎么在我拿到毕业证之前毁掉我的学术记录,怎么骗我父母签字抵押房产,怎么让林知意‘意外’泄露我跟你的亲密照来逼我就范。”

我顿了顿:“你们没想到的是,那天陆景山的手机被黑客入侵了。”

陆景川猛地看向第一排的陆景山,对方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你哥跑了。”我微笑,“要不要追?”

他没动。因为他知道,追也来不及了。

宴会厅门口涌进来十几个人,领头的是经济犯罪侦查局的,手里拿着逮捕令。上一世,这张逮捕令是给我的。这一世,它落在陆景川头上,罪名是商业欺诈、伪造公文、合同诈骗。

“陆景川,你涉嫌——”

“等等。”我打断警察,走到陆景川面前,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完整的证据链,包括银行流水、股权代持协议、伪造的专利证书、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还有三份证人证言,分别来自你们公司的前技术总监、被冒名的专利代理人和陆景山的前合伙人。”

我把U盘放进警察手里:“够他判十年以上。”

陆景川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恨意、有一丝我熟悉的虚假深情。但最多的,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三天前还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不明白,因为他不记得上一世。

我记得。我记得铁窗的冰冷,记得母亲葬礼那天阴沉的天空,记得父亲看到我时空洞的眼神,记得天台边缘的风。

“苏晚。”

一个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转身,看到顾晏辰站在三步外,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上一世,他是陆景川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我入狱后唯一来看过我的人。他带来了一束白色雏菊,在探视窗对面坐了半小时,只说了一句:“你的商业计划书我看过,很精彩。可惜跟错了人。”

这一世,三天前的凌晨,我给他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陆景川公司核心商业模式的漏洞分析及市场机会建议》。

他两小时内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这是你要的。”他把文件袋递给我,“陆景山昨晚出境时被拦下,现在在机场分局。他交代了陆景川涉及的一起两年前的商业贿赂案,涉案金额八百万。够加刑三年。”

我接过文件袋:“谢谢。”

“不用谢我。”顾晏辰看着我,目光平静,“你应该知道,就算没有我,你今天也能赢。”

“但会赢得更累。”我说,“上一世我累够了。这一世,我想轻松点。”

他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很难察觉的弧度:“那接下来呢?你手上那个智能家居的项目,有没有兴趣跟晨星资本合作?”

晨星资本,顾晏辰的产业。上一世这个项目被陆景川剽窃后卖给了一家海外公司,赚了三千万。这一世,我提前三个月完成了技术验证,专利申请已经在路上。

“条件呢?”我问。

“你主导,我投资,股权七三开。”他顿了顿,“你七。”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上一世探视时那点怜悯。

只有尊重。

“好。”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温度刚好:“合作愉快。”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外面下雨了。我站在门口等车,手机不停震动——几十条未读消息,有以前同学、有实习同事、有几个被陆景川坑过的投资人。

我没回。只给我爸发了一条:“爸,房产证收好,谁要都不给。晚上回家吃饭。”

三秒后回复:“好。你妈炖了排骨。”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好”字,眼眶发酸。

上一世,我最后听到这个字是在探视电话里,我爸声音沙哑,说“你妈走了,家里就剩我了,你要好好的”。

我没能好好的。

但这一世,可以。

雨越下越大,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顾晏辰坐在驾驶座:“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

“这个点叫不到。”他推开车门,“而且,我想跟你聊聊那个项目的技术路线。你邮件里写的第三代协议栈优化方案,我有些想法。”

我犹豫了两秒,上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的声音。他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和上一世陆景川那种见缝插针的开车风格完全不同。

“苏晚。”等红灯时他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选我?行业里有实力的投资方不止晨星,条件比我好的大有人在。”

我看向窗外,雨滴在车窗上拉出细长的水痕。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投资人里,唯一一个会在探视时间去看一个破产女犯人的。”

他沉默了很久。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驶入主路。雨声中,他的声音很轻:“不客气。”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推开车门,雨已经小了。

“苏晚。”顾晏辰叫住我。

我回头。

“你刚才在宴会上说‘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随口说的。”我关上车门,“明天见,顾总。”

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送我走进楼道。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二十六岁,没有皱纹,没有狱服下瘦脱相的憔悴,眼神清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知意的号码。

我没接。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林知意,陆景川交代了那八百万商业贿赂的事。你是财务总监,经手人是你。建议你明天主动去经侦局,争取从宽处理。”

三秒后,她回了一长串语音。我没点开,直接删了。

电梯到了,我打开家门,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小晚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手,汤马上好。”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指了指茶几上一个信封:“下午有个快递,你名字。”

我拆开,是一封录取通知书——研究生院,计算机技术专业,全额奖学金。

上一世,我亲手撕了它。

这一世,我把它贴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

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窗外雨停了。妈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爸爸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什么都没说。

我低头喝汤,眼泪掉进碗里,谁都没看见。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晏辰的消息:“项目资料收到了。你的技术方案没有漏洞,但我建议在数据加密层加一道国密算法,后面如果要过等保三代会方便很多。”

我擦了眼泪,回复:“好。明天公司见。”

他又回了一条:“苏晚,你重新定义了起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起点。重生那天,我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狱的入口。现在才知道,地狱的入口也是天堂的起点。

只要方向对了,每一步,都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