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顾家老宅,水晶灯将满室宾客照得衣香鬓影。
林晚宁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盯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指尖掐进掌心。
疼的。
不是梦。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扶持顾深创业,甚至偷了父亲的技术专利给他做启动资金。结果呢?顾深功成名就后,和苏念联手做局,让她背上商业诈骗的罪名入狱三年。狱中她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中风瘫痪无人照料,而顾深和苏念正举行世纪婚礼。
出狱那天,她站在医院天台上,风很大。
现在是2019年,她重生在和顾深订婚的这天。
距离上一世的人生节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林晚宁推门出去,正撞上苏念。
“晚宁,你怎么在这儿?宾客都到齐了,顾深到处找你呢。”苏念穿着香槟色礼服,笑容温婉,挽住她的胳膊,“紧张了吧?我懂你,嫁给顾深这样的男人,谁不紧张呢。”
林晚宁看着这张脸。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她入狱后接手了她一手搭建的运营团队,用她写的商业计划书,成了顾深公司的合伙人。法庭上,苏念哭着说“我一直把晚宁当亲姐姐,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林晚宁抽出手臂,语气平静:“离我远点,你身上的香水味让我恶心。”
苏念的笑容僵住。
宴会厅里,顾深正和宾客寒暄。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西装,眉眼英俊,举手投足间是成功商人的从容。见林晚宁进来,他快步迎上,握住她的手,温声说:“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逃婚了。”
语气是宠溺的,眼神却带着审视。
上一世的林晚宁读不懂这种审视,只觉得他是在意自己。现在她看得分明——那是猎人在确认猎物还在笼中的眼神。
“顾深,”林晚宁抽出手,“订婚的事,取消吧。”
宴会厅瞬间安静。
顾深的笑凝在脸上,很快又恢复如常,靠近她压低声音:“晚宁,别闹。这么多人在,给我留点面子。”
“我给你留面子,谁给我留命?”
林晚宁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她从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撕成碎片。
碎纸纷纷扬扬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你疯了?”顾深终于维持不住体面,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爸的公司还靠我的投资撑着,你——”
“靠你的投资?”林晚宁甩开他的手,笑了,“顾深,我爸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三个月前就被你以‘市场调研’的名义借走,现在专利申请文件已经写好,只等签字了,对吧?”
顾深瞳孔骤缩。
“你怎么——”
“我还知道,”林晚宁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的启动资金根本不是你自己挣的,是你让苏念用美人计从盛恒集团的顾晏辰手里套来的商业情报,转手卖给竞争对手。顾晏辰查了半年没查出来的内鬼,你觉得,如果我告诉他真相,他会怎么感谢我?”
顾深的脸彻底白了。
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苏念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比顾深还难看。
林晚宁转身往外走,经过苏念身边时停了一步:“哦对了,你身上那件礼服,是顾深刷我的卡买的。记得把钱还我,我有购物小票。”
她走出宴会厅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接通后是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林小姐,我是顾晏辰。你刚才在顾家老宅说的话,我的人一字不落地传给我了。有兴趣见一面吗?”
林晚宁抬头看着夜空,笑了。
“顾总消息真快。不过我有个条件——见面地点我来定,时间我来定。另外,我要你手里顾深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作为交换,我给你苏念和竞争对手的交易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
“成交。”
三天后,林晚宁拿到了顾深公司近三年的账目漏洞和境外账户流水。她花了一整晚整理材料,天快亮时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公司的事我来处理,你安心养病。
父亲回复得很快:晚宁,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爸爸虽然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你记住,天塌了有爸顶着。
林晚宁看着这条消息,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上一世,她为了顾深和父亲决裂,父亲气得住院她都没去看一眼。后来父亲中风,是邻居老张头帮忙叫的救护车,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
复仇的第一步,是断掉顾深的根基。
林晚宁将顾深公司正在研发的三款核心产品的技术漏洞和专利侵权证据,打包发给了三家竞品公司的法务部。其中反应最快的是顾晏辰的盛恒集团——当天下午,盛恒的法务总监就带着律师函登门,以专利侵权为由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冻结了顾深公司所有对公账户。
顾深的电话在凌晨两点打来。
“林晚宁,是你做的对不对?”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暴怒,“你知不知道冻结账户意味着什么?项目全部停摆,投资方要撤资,我他妈快被你搞死了!”
“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晚宁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对了,你那个境外账户里还有八百多万吧?记得别动那笔钱,因为——”
她挂断电话,将整理好的举报材料一键发送到经侦大队的举报邮箱。
因为那笔钱,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顾深上一世能用商业诈骗把她送进监狱,她这辈子就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那些流水、合同、往来邮件,每一条都踩在“商业欺诈”的红线上,足够立案。
三天后,顾深在办公室被带走调查。
消息传开时,林晚宁正在盛恒集团的会议室里。顾晏辰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林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顾总过奖。”林晚宁端起咖啡,“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顾深的案子,经侦那边至少要查三个月。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兴趣来盛恒?我缺一个懂技术又懂市场的运营总监。”
林晚宁挑眉:“顾总不怕我把你也举报了?”
“你可以试试。”顾晏辰笑了,笑意漫进眼睛里,好看得有些过分,“不过我这个人,做生意还算规矩,应该经得起查。”
林晚宁入职盛恒的第一天,就在公司楼下遇到了苏念。
苏念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她拦住林晚宁,声音带着哽咽:“晚宁,我知道你恨我,但顾深的事你真做得太绝了。他再怎么对不起你,也不至于被毁掉整个人生吧?”
林晚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苏念,你跟我演什么姐妹情深?上一世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可没见你心软。”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哦,我忘了,你现在还不知道‘上一世’的事。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苏念的表情从委屈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恐惧上。
因为林晚宁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在她面前晃了晃:“这里面是你和顾深三年来的通话录音。你想不想听听,你俩是怎么商量着用美人计套顾晏辰情报的?还是想听听,你是怎么建议顾深‘处理掉’我这个麻烦的?”
苏念后退一步,嘴唇发抖:“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怎么有,不重要。”林晚宁将U盘收好,“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让这些东西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桌上?或者更刺激一点——出现在网上?”
苏念彻底崩溃,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林晚宁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盛恒大楼。
三个月后,顾深的案子开庭审理。林晚宁作为证人出庭,当庭提交了顾深指使她窃取父亲公司专利技术的邮件往来、资金转账记录,以及顾深和苏念合谋伪造商业合同的关键证据。
法官当庭宣判:顾深犯商业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旁听席上,苏念被法警带走——她作为共犯,将被另案处理。
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好。
顾晏辰站在台阶下等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他把花递给她,问:“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林晚宁接过花,深深吸了一口花香。
“我爸的公司要重组,我打算回去接手。还有,”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我报了个EMBA,九月份开学。”
“这么忙,那谈恋爱的时间是不是就没有了?”
林晚宁愣住。
顾晏辰微微低头,离她很近,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帮你查了那么多证据,总得给点谢礼吧?不以身相许的话,请我吃顿饭也行。”
林晚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顾总,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一顿饭换几百万的账目证据,我怎么觉得亏了呢?”
“那就多吃几顿。”顾晏辰也笑了,“吃一辈子,你就不亏了。”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法院门口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晚宁想起上一世,她从监狱出来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那时候她以为人生已经完了,没想到命运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她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爱她的人。
洋甘菊的花语是——苦难中的力量。
她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