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你疯了吗?”

江临握着那杯她亲手泼在他脸上的红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西装毁了,人设也崩了。

订婚宴现场,满座宾客鸦雀无声。

林知夏把酒杯搁回侍者的托盘上,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把那枚她上辈子视若珍宝的订婚戒指摘下来,丢进了江临手边的红酒杯里。

“这婚,不订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整个宴会厅的寂静。

江临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知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婚宴请帖都发出去了,你们家收了江家三百万的——”

“三百万?”林知夏笑了一声,笑意却不及眼底,“江阿姨,那三百万是我爸妈借给江临创业的启动资金,借条还在我手里呢。怎么,你们家管借钱叫彩礼?”

江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伸手去拉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她上辈子最熟悉的温柔和无奈:“知夏,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闹?

林知夏低头看着他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上辈子,她也是在这个节点闹过一次的。

那时候她无意间看到江临手机里和许婉清的聊天记录,暧昧到刺眼,她哭着闹着要退婚,可江临几句话就把她哄了回来——“婉清只是我合作伙伴,你才是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人。”

她信了。

然后她用整个余生为这句话买单。

他创业,她熬夜做方案、跑客户、垫资金。他做大了,她的名字从公司股东名单上消失。他跟许婉清在一起了,她才知道那所谓的“合作伙伴”,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退路。

最后呢?

她因为一份他亲手设计的“商业泄密”合同,坐了三年牢。出狱那天,得知母亲在她入狱那年心梗去世,父亲脑梗半瘫在床,临终前嘴里还在念叨她的名字。

而江临,拿着她一手做起来的公司上市敲钟,身边站着许婉清。

林知夏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把脑子落在娘胎里了。

“回去?”她甩开他的手,“回哪儿去?回你那个空壳公司继续给你当免费劳动力?还是回你的温柔乡看你怎么哄许婉清?”

“你胡说什么?”江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她会知道许婉清的事。

上辈子她是婚后才知道的,这辈子她提前一个月发现端倪,按理说她不该知道那么多——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林知夏从包里抽出几张纸,不是照片,是江临公司和许婉清那家“咨询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她上辈子坐过牢,别的不敢说,查账的本事是在监狱里跟着一位经济案的前辈学的。

“江临,你利用我的创业方案拿到的第一笔天使投资,三百万,其中有一百五十万通过许婉清的公司洗出去,变成了你个人账户里的钱。这件事,要不要我现在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说清楚?”

江临的脸彻底白了。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明显的议论声。江父脸色阴沉地走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江临的眼神变了,从慌乱变成了阴鸷。

林知夏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上辈子,他最后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站在病床前,她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帮她交一次父亲的住院费,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

“林知夏,”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在止损。”

她转身离开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稳。

走廊尽头,她停了一下,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婚不订了,三百万的事我解决,别担心。”

几乎是秒回,父亲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上辈子,父母从始至终都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她跪在家里求,哭到脱水,说要是不让她嫁江临她就去死。父亲最后妥协了,把给弟弟买房的钱拿出来给她当“嫁妆”,说只要她幸福就好。

她幸福了吗?

她让父亲到死都没能闭眼。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重生不是用来哭的,是用来还债的。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好停在门口。

车窗落下来,露出顾晏辰的脸。

这个男人上辈子跟她没什么交集,她只知道他是江临最忌惮的对手,两家公司在同一个赛道竞争,顾晏辰的手段比江临高明得多,也干净得多。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刚毁了一桩婚约?”

消息真快。

林知夏看着车里的男人,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江临能在三年内上市,靠的是她做的那套全链路营销方案,而那套方案的核心逻辑,她是在顾晏辰公司公开发布的一份白皮书里得到启发的。

也就是说,江临踩着顾晏辰的肩膀爬上去,最后还把顾晏辰的公司挤出了市场。

而她,是那个递梯子的人。

“顾总,”她弯下腰,隔着车窗看他,“想不想知道江临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

林知夏坐进迈巴赫的时候,手机震了几下。

许婉清的消息:“知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江临真的只是朋友,你别这样,他会很难做的。”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一如既往的在火上浇油。

上辈子她收到这种消息,会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会跑去跟江临道歉。

现在她看清楚了——许婉清的每一句“善良”,都是捅向她的刀。

林知夏没回,直接截图,把许婉清发过的所有“江临哥今天心情不好,你多陪陪他”、“他胃疼,我给他送了药,你不会介意吧”之类的聊天记录打包,匿名发给了许婉清正在接触的一个投资方。

附言:这位“合伙人”的私人关系,可能会影响您的投资风险评估。

对方秒回:“感谢提供信息。”

林知夏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扬。

顾晏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顾总,”她说,“江临下周二要去见你的一个潜在投资人,PPT用的是我做的版本。那个方案的漏洞在第十七页,数据模型用的是三年前的行业基准,如果现在换一套算法,精准度能提高百分之四十。”

顾晏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林知夏说,“是帮我自己。”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她看着那些光,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在出租屋里帮江临改方案,窗外也是这样的灯光,她以为那是通往未来的光。

其实是深渊。

这辈子,她要自己发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江临打来的,她没接。

他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眼神阴鸷的男人:“知夏,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明天早上去找你,我们好好谈。”

林知夏听完,笑了一下。

上辈子她太吃这一套了。每次她生气,他都会先冷暴力,等她受不了了再给颗糖,她就忘了所有的疼。

她现在知道了,那不是糖,是砒霜。

她回复了四个字:“明天见。”

然后把手机卡抽出来,折成两半。

顾晏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说话,只是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度。

车停在她家楼下,林知夏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总,下周二的会,记得带录音笔。”

她关上车门,走进楼道。

老小区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到家门口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停留着她跟父亲的聊天记录。

“妈,”林知夏的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

母亲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进屋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父亲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却拿反了。

林知夏走过去,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热,还活着。

“爸,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父亲的手在抖,声音却很稳:“回来就好。”

林知夏把脸埋在父亲膝头,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哭上辈子的自己有多蠢,哭父母受过的苦,哭那些回不来的时间。

但眼泪流完,她就不是那个林知夏了。

第二天一早,江临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母亲爱吃的糕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林知夏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等他,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吃得很慢。

“知夏。”他坐到她对面,把糕点推过来,“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是我不好,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婉清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林知夏咬了一口油条,“我信你。”

江临一愣,没想到她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真的?”他的眼神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那种胜券在握的松弛感又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

“我信你跟她没什么,”林知夏打断他,用纸巾擦了擦手,“因为我查过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餐桌上。

“这是你公司过去两年的财务流水,这是你个人的银行账户明细,这是许婉清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江临,你猜这些东西,够不够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江临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伸手去拿那些文件,林知夏没拦。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缩。

“你怎么拿到的?”

“你猜。”

江临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欣赏:“林知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有意思?

林知夏想起上辈子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刚帮他从一个投资人那里拿到五百万融资,他在庆功宴上搂着她说“知夏,你真是我的福星”。

后来福星变成了扫把星,他说“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江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夸我的。”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我爸妈的三百万还回来,我手里的东西当没存在过。第二,你继续装你的好男人,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该交的人。”

江临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让她意外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林知夏弯腰拿起包,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上辈子欠我一条命的人。”

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江临的声音:“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林知夏没回头,但脚步停了一下。

“江临,你记不记得,你公司的核心算法是谁写的?”

他没回答。

“是我。”她说,“而那套算法,我在离职的时候,注册了个人知识产权。”

早餐店门口人来人往,江临站在那儿,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知夏走进阳光里,手机响了。

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下周二,你来帮我演示PPT。”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一份新的创业计划书。上辈子她帮别人建了一座商业帝国,这辈子,她要建自己的。

《真爱禁区》的核心从来不是什么真爱——真正的禁区,是一个女人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别人,唯独忘了爱自己。

她走过了,不会再走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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