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又来了。
他站在我家别墅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西装革履,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身后停着他那辆限量版迈巴赫,司机恭敬地候在车门旁。

“念念,订婚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我是真心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靠在二楼窗边,指尖夹着一根烟——上辈子我不会抽,这辈子特意学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楼下那个男人的脸。

真心?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信的。
信他沈砚是商业奇才,信他那些“等我成功了就娶你”的鬼话,信到把自己金融专业的前途全扔了,把爸妈攒了一辈子的三千万投资款全填进他的初创公司,连保研名额都让给了他那白月光妹妹。
结果呢?
他公司上市那天,我被商业犯罪调查科带走。罪名是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他在镜头前痛心疾首:“我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毕竟我跟她……唉,是我识人不清。”
我在监狱里蹲了五年。
出来那天,我妈已经因为脑溢血走了,我爸酗酒过量死在了出租屋。沈砚跟他的白月光林婉清办了婚礼,婚礼照片上了热搜,配文是“新锐企业家迎娶海归名媛,才子佳人”。
我当晚喝了大半瓶农药。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订婚协议送到我家前一周,醒在我还没放弃保研、还没给沈砚投那三千万的关键节点。
“念念?”楼下沈砚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安。
我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下楼。
他看见我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我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头发散下来,化了全妆。上辈子我为了迎合他“喜欢清纯女孩”的审美,永远素面朝天、白裙平底鞋。
“沈总。”我走到他面前,没接花,而是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你上周让人拟的订婚协议,我看过了。”
沈砚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条款我都改了。”我笑了笑,“你看看。”
他翻开第一页,脸色骤变。
我改的只有一条:甲方(沈砚)需在订婚当日,将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沈氏集团51%股权、名下七处房产、三辆豪车、所有投资账户)无条件转移至乙方(苏念)名下。若乙方提出解除婚约,甲方不得追索任何资产。
“苏念,你疯了?”沈砚抬头,脸上的温柔碎了个干净,“这是不平等条约!”
“不平等?”我歪头看他,语气轻描淡写,“沈总让我放弃保研、让我爸妈给你投三千万的时候,怎么不说平等?你让我熬夜给你做商业计划书、让你那个只会吃闲饭的林婉清挂名联合创始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平等?”
他瞳孔微缩:“你……”
“我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沈砚,你的创业思路全是剽窃的,你的第一桶金是靠诈骗老太太养老钱拿到的,你的白月光林婉清在国外读的是野鸡大学——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件给你抖出去?”
沈砚的脸彻底黑了。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只用了三秒就恢复了温和表情:“念念,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婉清她只是我妹妹,我跟她清清白白。至于创业的事,你要是不想放弃保研,那就不放弃,我支持你读书。投资的事也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瞧瞧,多体贴。
上辈子他就是用这套话术把我哄得死死的。
“行啊。”我笑着点头,“那沈总请回吧,订婚的事,免谈。”
我转身进屋,甩手关上了门。
门板差点砸到他鼻子。
隔着门板,我听见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脚步声远去。司机开门、关门的声响之后,迈巴赫引擎发动,离开了。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这才刚开始。
上辈子他让我家破人亡,这辈子我让他百倍奉还。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念念,沈砚那孩子来家里吃饭吗?妈炖了排骨。”
我鼻子一酸,上辈子我妈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在监狱的探视时间。她隔着玻璃哭,说“念念,妈对不起你,没拦住你嫁给他”。
“妈。”我声音有点抖,“排骨留着,我回家吃。对了,咱家账户里那三千万,你别动,我有用。”
“什么三千万?”
“就是……之前沈砚说想让我爸投资他的公司,爸答应过的那笔。”
我妈愣了一下:“你爸是提过一嘴,但还没打款呢。怎么,你想投?”
“不想。”我斩钉截铁,“一分都不投。而且妈,你跟爸说,以后沈家任何人来借钱、拉投资,统统拒绝。还有,我保研的事,我决定去了。”
“真的?”我妈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之前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沈砚公司帮忙吗?妈劝了你那么久你都不听……”
“我清醒了。”我笑了笑,“妈,我彻底清醒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上辈子我在沈砚公司干了三年,他的商业模式、客户资源、核心数据,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最大的客户是华东地区的连锁商超巨头“盛达集团”,每年贡献他公司六成营收。而这个客户,是靠一份虚假的竞品分析报告骗来的。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邮件。
收件人:顾晏辰。
顾晏辰,盛达集团太子爷,沈砚的死对头。上辈子沈砚踩着他上位,这辈子我要让沈砚连起跑线都摸不到。
邮件内容很简单:“顾总,我有沈砚公司所有商业欺诈的证据,以及一份能让你旗下零售业务营收翻三倍的方案。有兴趣,明天下午三点,国贸咖啡厅见。”
附上我的简历和两张关键证据截图。
发送。
做完这些,我打开第二个页面——考研报名系统。保研名额我要拿回来,但光保研不够,上辈子沈砚之所以能骗到那么多人,是因为他有一个“名校MBA”的光环。我要比他更强,更耀眼,更让人不敢轻视。
报名,提交。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灯火初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婉清。
上辈子她是我“最好的闺蜜”,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每次我跟沈砚吵架她都劝我“砚哥也是为你好”。后来我才知道,她劝我的每一句话,都是沈砚让她说的。
“念念,听说你跟砚哥吵架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你别怪他,他最近压力大,公司融资出了点问题……”
“林婉清。”我打断她,“你上个月在澳门赌场输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一百二十万,对吧?你拿沈砚给你的黑卡刷的。他以为你去买包了,其实你去赌了。”我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你猜,要是沈砚知道他的白月光是个赌鬼,会怎么样?”
“苏念!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我笑了一声,“对了,你那个‘海归MBA’的学历,要不要我帮你查查认证编号?我记得你那个野鸡大学的文凭,连大使馆都不认。”
“你——”
“晚安,婉清。”
我挂了电话,把她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衣柜,把那些白色连衣裙、平底鞋、素色衬衫全扯出来,塞进垃圾袋。上辈子为了迎合沈砚“清纯女友”的人设,我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学生。这辈子,我要穿最锋利的衣服,化最浓的妆,挣最多的钱。
第二天下午三点,国贸咖啡厅。
我穿了件红色西装裙,踩十厘米高跟鞋,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烫了大波浪,涂了正红色口红。
顾晏辰比我先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手表是百达翡丽。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看谁都像在评估项目”的锐利。
上辈子我只在新闻里见过他。沈砚公司上市那年,顾晏辰的盛达集团已经做到了行业前三。沈砚费尽心思想跟他合作,被他当面拒绝,那场面至今是商业圈的笑谈。
“苏念?”他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坐。”
我坐下,把文件袋放到桌上,直接推过去:“沈砚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客户合同、以及他做给盛达的那份竞品分析报告。报告里关于盛达市场份额的数据,全是伪造的。”
顾晏辰没动文件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跟他什么关系?”
“前女友。”我说,“准备订婚的那种。”
“那你为什么反他?”
“因为他骗了我三千万,害我爸妈家破人亡,还把我送进了监狱。”我盯着他的眼睛,“上辈子的事。”
顾晏辰放下咖啡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疯了。
但他只是看了我两秒,然后说:“重生?”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
“巧了。”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我也是。”
咖啡厅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我看着顾晏辰,他也看着我。
“你上辈子什么时候死的?”我问。
“没死。”他说,“但你死的那天,我在你墓前站了一夜。”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认识我?”
“上辈子你进了沈砚的公司,我是他的竞争对手,见过你几次。”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沿,“你每次见他,眼睛都在发光。我以为你过得很幸福,就没打扰。”
“后来你出事,我去查了。查到沈砚伪造证据、林婉清收买证人。我想帮你翻案,但你已经……”
他没说下去。
我喉头哽了一下。
“这辈子。”顾晏辰抬头看我,眼神很沉,像深海,“让我帮你。”
“我不需要人帮。”我声音有点哑,但还是稳住情绪,“我只需要合作伙伴。你拿沈砚的商业欺诈证据搞垮他,我拿你的资源做我的项目,公平交易。”
“行。”他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
“让我追你。”
我皱眉:“我说了,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他打断我,语气不重,但很认真,“是我硬要宠你。跟你需不需要没关系。”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侧脸上,线条冷硬,眼神却烫得惊人。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合同递过去。
“项目合作书,签字。”
他看了一眼,签了。
我收回合同,站起来:“那顾总,周一见。”
“苏念。”他在我身后叫我。
我停下脚步。
“上辈子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我没回头,说:“最后悔没早看清沈砚的真面目。”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是上辈子没早点认识你。”
我攥紧包带,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出了门,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睛有点酸。
上辈子我信错了人,这辈子我谁都不信。
但顾晏辰那双眼睛……太像了。
像上辈子我死之前,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
周一,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
他给我安排了一个“战略顾问”的头衔,独立办公室,直接向他汇报。沈砚不知道这件事——至少在接下来三个月内,他都不会知道。
我开始了我的复仇计划。
第一步,收网。
沈砚公司最大的客户盛达集团,在顾晏辰授意下,突然宣布终止合作,理由是“发现供应商提供虚假数据”。沈砚急疯了,盛达占他公司六成营收,这一断,现金流直接断裂。
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然后他发了条微信:“念念,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婉清的事我可以解释,盛达那边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他们负责人?我记得你好像认识盛达的人……”
我回了他两个字:“做梦。”
第二步,截胡。
沈砚公司融资的关键投资人,是我上辈子帮他牵线搭桥的。这辈子我提前跟那位投资人吃了顿饭,把沈砚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和商业欺诈风险全盘托出。
投资人当场表示:“多谢苏小姐,不然我这一个亿就打了水漂。”
沈砚的B轮融资,黄了。
第三步,曝光。
我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把沈砚剽窃商业创意、伪造数据、欺诈客户的全过程,做成了一份详细的图文材料,发到了行业论坛和各大媒体邮箱。
二十四小时内,阅读量破百万。
“新锐企业家沈砚涉嫌商业欺诈”冲上热搜。
沈砚彻底慌了。
他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发微信,语气从“念念你帮帮我”到“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再到“你这个贱人我要你好看”。
我一条都没回。
最后他亲自堵到了我家门口。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刚从公司回来,就看见沈砚蹲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胡子拉碴,眼睛通红。
“苏念。”他看见我,猛地站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搞,我公司完了!”
“完了?”我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这不就是你上辈子对我做的事吗?”
“上辈子?什么上辈子?你疯了?!”
“我没疯。”我笑了,“沈砚,你上辈子骗我的三千万,我这辈子让你十倍吐出来。你害我爸妈家破人亡,我这辈子让你身败名裂。你觉得过分吗?”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恐惧。
“你……你……”
“我重生了。”我说,“意外吗?”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娶你,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半——”
“股份?”我低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蚂蚁,“沈砚,你还有股份吗?你的公司明天就要申请破产了,你名下资产全被冻结了,你还欠银行两千多万。你拿什么分我?”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了,还有林婉清。”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林婉清在澳门赌场跟高利贷的对话录音,“她欠了五百多万赌债,用的是你的名义。你猜,债主找的是你还是她?”
沈砚的脸彻底白了。
他瘫坐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绕开他,打开门,走进去。
关门之前,我最后说了一句:“沈砚,上辈子你给我的,这辈子我还给你了。两清了。”
门关上。
门外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个月后。
沈砚因商业欺诈罪、伪造文件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林婉清因参与伪造证据、诈骗被判处三年,缓刑五年。
他们的名字从商业圈彻底消失了。
而我,保研顺利通过,同时在顾晏辰的公司做出了一个年营收五千万的新项目。公司的同事从一开始的“老板的情人”议论,变成了“苏总真的太强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每天晚上都在学习新的东西——编程、投资、供应链管理。上辈子浪费的三年,这辈子我要十倍拿回来。
周五晚上,我加完班准备回家。
推开公司大门,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顾晏辰靠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顾总,这是?”
“送你回家。”他说,“顺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打算成立一个新的事业部,专门做你那个项目的延伸。你来当事业部总经理,年薪三百万加期权。”他顿了顿,“这是公事。”
“私事呢?”
他把向日葵递给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但不是钻戒,而是一个铂金环,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硬要宠你”。
“苏念,”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低,“我知道你现在谁都不信,我也不逼你。但这个戒指你收着,当个护身符。什么时候你想信了,就戴上。不想信,就当它是普通首饰。”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上辈子我收到的戒指是沈砚给的,八十分的碎钻,他还让我AA了一半的钱。
这辈子……
“顾晏辰。”我抬头看他。
“嗯。”
“你上辈子说,在我墓前站了一夜。”
他沉默了一瞬,点头。
“那天是你生日。”他说,“我本来想去找你,告诉你沈砚在骗你。但我晚了一天。”
我鼻子突然酸了。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上辈子,为什么认识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你大二那年参加全国大学生金融竞赛,我是评委。你上台讲方案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后来找了所有你的资料,想挖你来盛达,但你那时候已经去了沈砚的公司。”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看着你。看你帮他做项目、看他利用你、看你一步步走进陷阱。我想拉你出来,但你不认识我,你不会信一个陌生人。”他苦笑,“所以我只能看着你死。”
夜风吹过,向日葵的花瓣轻轻擦过我的脸。
我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在了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顾晏辰愣住了。
“这个戒指,”我说,“算我借的。等我事业有成、报了仇、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我再考虑要不要还。”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不还也行。”他说,声音有点哑,“反正我说了,硬要宠你。还不还,都一样。”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
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这次眼睛没酸。
上辈子的苏念,死在二十七岁的冬天。
这辈子的苏念,在二十六岁的夏天,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