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家那老宅子,拆迁前全家去拾掇,我在爷爷那掉漆的红木抽屉最底下,摸出个脏布包。抖落开,是个沉甸甸的铜香炉,满是垢,还有处瘪塘。我叔瞥一眼,嗤笑:“破铜烂铁,卖给收废品的怕都不要。”我娘也说:“占手,扔了吧,灰扑扑的。”
可我舍不得。那香炉摸着凉浸浸的,底子好像有字,花纹也精巧。我鬼使神差地,把它塞进了行李箱。回城后,这念头老挠心——万一是个宝呢?可我懂啥呀,网上搜“古董鉴定”,嚯,那叫一个眼花缭乱!有说看包浆的,有说看款识的,还有让拿舌头舔的(这我可没敢试),更别提那些收费照片鉴定的,价格从九块九到九千九都有,真叫人心里打鼓,这不坑人嘛!

头一回动了“古董鉴定”的念头,就撞上这信息迷雾,怕被骗,怕白扔钱,真是老百姓最头疼的。后来还是同事老张,给我指了条明路:“咱市博物馆每月第一个周六,有专家公益鉴定,持证上岗的,不收钱!就是得早起排队。”我一听,这靠谱!
那天我天没亮就去了,门口队伍拐了弯。排我前头的是个老爷子,一口津腔,拎着个卷轴,跟我唠:“小子,你这香炉,甭管真假,留着是个念想。可我告你啊,这‘古董鉴定’里头水深,专家也分‘实战派’和‘书本派’,博物馆的专家,见得多,重传承,眼力刁,可有时候对市场价码…咳,不那么门清。你得多听几家言。”这话实在,给我上了第二课。

终于轮到我了。接待的是位戴眼镜的老先生,姓吴。他接过香炉,没急着看,先戴上一副雪白的手套,这细致劲儿就让咱心安。他拿出个放大镜,细细地看,特别是那处瘪塘,看了许久。又用小绒布轻轻擦了擦底款,半晌不语。我心跳得像打鼓。
“小伙子,运气不错。”吴老师终于开口,“这是明代仿宋的冲天耳三足炉。你看这皮色,黑里透暗红,是传世自然养的皮壳,做旧出不来这韵味。这处凹陷…”他指着那瘪塘,“恰恰救了你。老物件往往带伤,仿品倒常做得完美无缺。底款这‘大明宣德年制’的字体,是明代中的风格。可惜品相有损,价值打了折扣。”
我一听,又喜又急:“那…值多少钱?”吴老师笑了,推推眼镜:“我们做鉴定,主要断代、辨真伪、说文化价值。市场估价…你得去正规拍卖行的咨询部门,那是另一套评估体系。记住,任何当场给你高价想收购的所谓‘鉴定’,都得留十二个心眼。”这话,如醍醐灌顶!原来“古董鉴定”的核心是文化断代,想知晓市场行情,得找另一批市场领域的专业人士,这分工明确着呢。得,我这第三层窗户纸也捅破了。
我千恩万谢地出来,抱着香炉,像抱着个金娃娃。我没去找拍卖行,它值一套房还是一辆车,我不那么急了。我找了位靠谱的铜器修复师傅,他说那瘪塘能慢慢恢复,但会留痕。我说:“留吧,那是它的年纪,磨掉了,故事就没了。”
现在这香炉就摆在我书桌上,没点香,我常看着它发呆。想起爷爷当年也许在它跟前沉思,青烟袅袅。一次好奇心,三次对“古董鉴定”的步步了解——从怕上当而却步,到知道找权威免费途径,再到明白鉴定分文化鉴定与市场评估——让我没和这份家族记忆擦肩而过。
啥叫宝贝?不光是指标上的年代与价钱,更是你为它费的心思,和它告诉你的那些事儿。这趟经历,比香炉本身,更让我觉得富有。往后啊,遇着老物件,心里可算有点底了,这份踏实,才是真金难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