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签字吧。”
陆砚舟将订婚协议推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叩两下,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伯父伯母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下周订婚,你保研的事先放一放,公司刚起步,需要你帮忙。”

我盯着他。
这张脸,这副温柔假象,我看了整整两世。
上一世,我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爸妈的积蓄,没日没夜地帮他写代码、做产品、拉投资。他靠着我一手搭建的项目拿到融资,转身就和我的好闺蜜沈若琳搞在一起。
他们联手做空了我的股权,把我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诈骗。
我爸妈为了替我打官司,卖了房子,借了高利贷。我妈急得心脏病发作,死在医院走廊上。我爸一个人跪在雨中求人,最后从桥上跳了下去。
而陆砚舟,在我入狱那天,和沈若琳举行了盛大婚礼。
监狱里那场大火烧死我时,我听见他在采访里说:“宋知意是我创业路上最大的遗憾,她太极端了,我尽力了。”
尽力了。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知意?”陆砚舟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我知道你有情绪,但订婚的事不能拖。我这边投资人下周就要看产品demo,你得先把代码写完。”
听听,多熟悉。
上一世他用“我们有未来”这种话骗我熬夜写代码,连着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三小时。我累到胃出血住院,他只来看过我一次,待了十分钟,全程在打电话。
“我不签。”
我站起来,把订婚协议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碎片落在他面前,像一场小型的雪。
陆砚舟脸色变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笑了,“陆砚舟,你要的产品demo,自己写。你要的投资,自己拉。你要的订婚——做梦。”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宋知意,你疯了吧?你一个二本毕业的,没有我你算什么?你以为你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这句话上一世他说过。
那时我哭着求他别离开我,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二本毕业?”我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我保研的是清华,陆砚舟。是你让我放弃的。是你跟我说‘女人读那么多书没用,来帮我,我们结婚’。我信了你,我蠢过一次,但不会蠢第二次。”
我当着他的面把通知书展平,收进包里。
“下周一的复试,我会去。”
陆砚舟的表情终于彻底裂开了。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宋知意,你别后悔。”
“后悔?”我凑近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陆砚舟,该后悔的人是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转身离开,拉开门的那一刻,听见他在身后摔了杯子。
碎片溅到我脚边,我没回头。
走出酒店,冷风灌进领口,我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眼眶发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妈,爸,这一世,我会护住你们。
我会让那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周一。
清华的复试我发挥得很好,上一世我用五年时间自学了金融、法律和人工智能,那些知识刻在骨头里,这辈子也没忘。
复试结束后,我去了顾氏大厦。
顾晏辰,陆砚舟的死对头,上一世他曾经找过我,说愿意出三倍工资挖我去他公司,被我拒绝了。那时我满脑子都是陆砚舟,拒绝了所有机会。
这一世,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前台拦住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你转告顾总,”我递上一张纸条,“就说‘智行’项目的完整方案,我带来了。”
智行,就是陆砚舟正在做的那个智能出行项目。
那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写的方案。
五分钟后,我被带进了顶楼办公室。
顾晏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抬起眼看我,目光沉稳而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宋知意?”他声音低醇,带着点玩味,“陆砚舟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纠正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准备好的U盘放在桌上,“顾总,这里面是智行项目的完整技术方案、市场分析数据和未来三年的盈利预测。陆砚舟给你的报价是两千万买断,但我告诉你,这个项目真正的价值,是五个亿。”
顾晏辰没动,只是看着我。
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见过的那些审判者——不急着下结论,只是安静地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有钱。”我说得直白,“也因为你和陆砚舟有仇。去年他抢了你两个项目,还挖走了你一个核心团队,你一直在找机会反击。我可以帮你,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顾晏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伸手拿起U盘,插进电脑。
我站在他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紧张。
上一世我在监狱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需要低声下气地推销。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方案是你写的?”
“全部。”我说,“包括底层算法和商业模式。”
“陆砚舟知道吗?”
“他知道的是三分之一,”我笑了笑,“而且是最不赚钱的那三分之一。他以为我已经把全部方案给他了,其实核心的东西我一直捏在手里。”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片刻后,他开口:“你要什么?”
“第一,我要进顾氏,职位和我的能力匹配。第二,智行项目的收益,我要分三成。第三,”我顿了顿,“我要陆砚舟和沈若琳,身败名裂。”
“三成?”顾晏辰挑了挑眉,“你倒是敢开价。”
“顾总,你投两千万,三年后拿回五个亿,净赚四亿八千万。我只要三成,剩下的都是你的。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晏辰笑了,是那种真正被取悦的笑。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
“宋知意,”他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
他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欢迎入职,”他说,“明天来上班。”
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陆砚舟发来的消息:“知意,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们谈谈好不好?智行的项目出了问题,投资人催得紧,我需要你。”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是我们大学时的合影。照片里的我笑得像个傻子,挽着他的胳膊,眼睛里全是光。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有些人,你为他死了,他只会嫌你血溅得不够远。
我删了消息,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妈,今晚我回家吃饭。对了,陆砚舟问你们借的那笔钱,别给他。他要问起来,就说我在跟他分手,钱的事以后再说。”
电话那头我妈愣了一下,但没多问。上一世她劝过我无数次,我都没听。这一世,我要先保护好他们。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财经周刊》吗?我有个爆料,关于新锐创业者陆砚舟的——他即将发布的智行项目,核心技术涉嫌抄袭。我有完整的证据链,可以面谈。”
对方沉默了两秒,立刻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办公室见。”
我挂了电话,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着我往上爬。
陆砚舟,你欠我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