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瞬间,鼻腔里涌入的不再是天牢潮湿的腐臭味,而是上等沉水香的气息。
她猛地坐起身。

眼前是雕花拔步床,湘妃竹帘外隐约可见丫鬟婆子走动的身影,案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今早刚折的白玉兰——这是她未出阁前的闺房。
“姑娘醒了?”贴身丫鬟青萝掀帘进来,手里端着燕窝粥,“今儿是订婚宴,夫人让您早些准备,沈公子巳时便到。”

订婚宴。
沈鸢指尖倏地攥紧锦被,指节泛白。
上一世,就是这场订婚宴后,她放弃了国子监的入学资格,掏空沈家三代积累的百万两家产,亲手将沈淮安从一个寒门进士扶上首辅之位。她以为那是爱情,以为他说“等我位极人臣,定不负你”是真心的。
结果呢?
他位极人臣那日,一封奏折弹劾沈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她被押入天牢,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斩首,母亲悬梁自尽,三岁的幼弟被流放岭南,死在路上。
而沈淮安,搂着那位“病弱表妹”林婉清,踩着她沈家满门的白骨,风光无两。
“去告诉母亲,订婚宴取消。”
青萝愣住:“姑娘说什么?”
沈鸢已经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未施粉黛却明艳逼人的脸,十七岁,正是上一世她为沈淮安豁出一切的年纪。
她拿起桌上的订婚庚帖,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我说,退婚。”
青萝吓得燕窝粥都洒了:“姑娘!沈公子如今虽只是翰林编修,可人人都说他是状元之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您怎么能——”
“前途不可限量?”沈鸢冷笑一声,“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上一世,她帮沈淮安写了他名动天下的《论时政疏》,帮他打通了内阁首辅李阁老的门路,甚至帮他布局了江南盐税的棋。她知道他所有底牌,也知道他所有软肋。
重来一世,她要把这些,一样一样拿回来。
“姑娘!沈公子到了,在前厅等着呢。”门外传来小丫鬟急促的脚步声。
沈鸢换了件素色衣裙,不施脂粉,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间一股冷冽之气,与从前那个温顺讨好的模样判若两人。
前厅里,沈淮安正与沈父寒暄。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腰佩玉带,面容俊朗,眉目含笑,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谁又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沈伯父,小侄与鸢儿自幼相识,日后定当——”
“日后如何?”沈鸢踏进门,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厅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沈淮安转身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温柔一笑:“鸢儿,你来了。今日是我们的大日子,我特意给你带了——”
“退婚书。”沈鸢把撕成两半的庚帖拍在桌上,“哦不对,庚帖我已经撕了,你直接带着你的人走就行。”
沈父猛地站起:“鸢儿!你胡闹什么!”
沈母也从屏风后冲出来,拉着沈鸢的手:“女儿,你是不是昨夜没睡好?说什么胡话?淮安这孩子多好啊,你——”
“好?”沈鸢看向沈淮安,目光平静得可怕,“沈大人,我问你,去年秋闱,你那篇策论是谁帮你写的?”
沈淮安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鸢儿说笑了,那篇策论自然是我自己——”
“是你自己从《论治道》里抄了三百字,又让我帮你润色了后半部分?”沈鸢打断他,“要不要我现在把原稿拿出来,请翰林院的几位老大人评评?”
沈淮安的笑终于僵在脸上。
他知道沈鸢手里确实有原稿,因为那篇策论的每一个字,都是沈鸢写完后,他誊抄的。
“鸢儿,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沈淮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们的事,私下说。”
沈鸢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没有什么私下。沈淮安,我今日把话说明白——婚,我退定了。你从我沈家拿走的每一分银子,最好在三天之内还回来,否则我不介意去顺天府递状子。”
“鸢儿!”沈父厉声喝止,“你疯了不成?淮安他——”
“父亲。”沈鸢转头看向沈父,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得可怕,“上一世您信他,结果沈家满门——算了,前世的事不提。这一世,您信女儿一次,行吗?”
沈父被她的眼神震住了。
那不是十七岁少女该有的眼神,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绝望、悲恸、仇恨,还有一种淬过火后的冷硬。
沈淮安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没想到沈鸢会突然翻脸,更没想到她竟敢当众撕毁婚约。这个女人从前不是最听他的话吗?让她放弃国子监她就放弃,让她拿钱她就拿钱,怎么一夜之间——
等等。
她刚才说“上一世”。
沈淮安瞳孔微缩,心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想起自己昨夜做的那个梦,梦里他位极人臣,将沈家踩在脚下,却在一场朝堂政斗中被顾家的那位设计落马,最终身败名裂——
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他醒来后浑身冷汗。
如果沈鸢也——
“沈大人。”沈鸢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三天,记得还钱。青萝,送客。”
沈淮安站在原地,看着沈鸢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这个女人,留不得了。
沈鸢回到闺房,屏退所有人,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
匣子里是上一世她为沈淮安写的所有文稿——策论、奏疏、甚至他未来要推行的新政方略。这些东西,她一个字都没忘。
上辈子她是恋爱脑,这辈子,她是来讨债的。
“青萝。”她唤来丫鬟,“帮我查一个人。”
“谁?”
“顾衍之,顾家的那位嫡长子,现在应该在翰林院任修撰。”
青萝惊讶:“姑娘怎么突然要查顾大人?他不是沈大人的死对头吗?”
沈鸢嘴角微勾:“死对头才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上一世,顾衍之是唯一一个看穿沈淮安真面目的人。他多次在朝堂上弹劾沈淮安结党营私、贪墨国库,但都被沈淮安用沈家的钱摆平了。最后沈淮安设局,将顾衍之从朝堂上彻底清理出去。
这一世,她要让顾衍之站在最高处,亲手把沈淮安拉下来。
而她自己,也要站在那个位置上。
三天后,沈淮安没还钱。
沈鸢早就料到。她也不急,直接去顺天府递了状子,告沈淮安欠银不还,还附上了借款的字据——上一世她留了个心眼,每一笔钱都让沈淮安写了借条,那些借条在她死后被沈淮安烧了,但这一世,它们还好端端地躺在她的木匣里。
顺天府尹看到借条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八十万两白银。
这还只是借款,不算沈鸢帮他打点的各种人情的花费。
状子递上去的当天,整个京城都炸了。
翰林编修欠未婚妻八十万两白银,被未婚妻一纸诉状告上公堂——这瓜,够整个京城吃一年的。
沈淮安几乎是一夜之间从“青年才俊”变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表哥,这可怎么办?”林婉清端着一盏茶走进来,眼眶微红,“沈鸢姐姐怎么能这样对你?你对她那么好,她竟然——”
“闭嘴。”沈淮安冷冷看了她一眼。
林婉清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抖,茶盏差点摔了。她从未见过沈淮安这副表情,阴鸷、狠戾,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
沈淮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前世能做到首辅,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沈鸢既然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婉清,去帮我做一件事。”
林婉清凑过去,听他说完,脸色微变:“表哥,这……这要是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沈淮安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我要让她知道,跟我斗,她还嫩了点。”
三日后,京城最大的茶楼“听雨轩”里,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沈家姑娘沈鸢,之所以突然悔婚,是因为攀上了顾家的高枝,与顾衍之有私情。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两人“私会”的时间地点都编了出来。一时间,沈鸢从“受害苦主”变成了“水性杨花的荡妇”,沈淮安反而成了被抛弃的可怜人。
“姑娘,外面传得太难听了!”青萝气得眼泪直掉,“他们说您不知廉耻,说您早就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
“所以才退婚?”沈鸢放下手中的书,神色淡然,“挺好,省得我编理由了。”
青萝急了:“姑娘!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沈鸢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急什么?谣言这种东西,传得越广,反噬的时候就越疼。”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青萝:“送去顾府,亲手交给顾大人。”
青萝犹豫了一下,接过信跑了。
沈鸢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白玉兰。上一世,这棵树在她入狱那年枯死了,就像沈家一样。
这一世,不会了。
顾府,书房。
顾衍之展开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顾大人,想不想知道沈淮安在江南盐税里动了多少手脚?明日巳时,听雨轩,天字一号雅间。”
他放下信,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生得极好,剑眉星目,气质清隽,周身却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锐气。翰林院的人都说顾大人温润如玉,只有沈淮安知道,这人是条蛰伏的猛虎。
“有点意思。”顾衍之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沈鸢,沈淮安的前未婚妻,三天之内搅动了整个京城的女人。
他倒是很想见见。
次日巳时,听雨轩。
沈鸢到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画。
“沈姑娘。”他起身拱手,礼数周全,眼里却带着一丝审视。
沈鸢也不客气,落座后直接开门见山:“顾大人,沈淮安在江南盐税上做了一本假账,贪墨了三十万两。账本藏在他在苏州的别院里,东厢房第三块地砖下面。”
顾衍之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沈鸢:“沈姑娘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沈鸢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重要的是,顾大人有没有胆子去查?”
顾衍之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见过太多女人,温柔的解语的、工于心计的、哭哭啼啼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十七岁的年纪,眼睛里却像装了几辈子的事,又冷又沉,像淬了毒的刀。
“沈姑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问。
沈鸢放下茶盏,一字一顿:“我要沈淮安身败名裂,我要他永远翻不了身。而顾大人,你需要一个能帮你扳倒他的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合作而已。”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成交。”
沈鸢看着他的手,没有握上去,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这是沈淮安未来三年内所有政治布局的推演,包括他会拉拢谁、弹劾谁、在哪个节点推哪项政策。顾大人可以验证一下真假,再决定要不要深度合作。”
顾衍之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瞳孔骤然紧缩。
这上面的内容,精准到可怕。有些事甚至连他都只是隐约察觉,沈鸢却写得明明白白,连时间节点都标了出来。
“沈姑娘,”顾衍之抬起头,语气变了,“你到底是谁?”
沈鸢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我是沈鸢,一个从前瞎了眼、如今醒了的女人。”
她推门而出,留下顾衍之一个人坐在雅间里,手中那叠纸被他攥得发皱。
接下来的日子,沈鸢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
第一步,重返国子监。
上一世她为沈淮安放弃了入学的机会,这一世她以头名的成绩考了进去。国子监祭酒亲自批阅她的策论,看完后拍案叫绝,说“此女有宰辅之才”。
消息传到沈淮安耳中,他正在书房里摔了一套茶具。
“她怎么可能考上国子监?”他咬牙切齿,“她的学问都是跟我学的,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
林婉清小心翼翼地说:“表哥,会不会是有人帮她?比如说顾——”
“顾衍之!”沈淮安一拳砸在桌上。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顾衍之最终联合几位阁老将他弹劾下台。如果这一世沈鸢和顾衍之联手——
不行,他必须抢在前面。
“婉清,去联系李阁老。”沈淮安深吸一口气,“就说我有办法对付顾家,问他愿不愿意合作。”
第二步,查账。
顾衍之按照沈鸢给的线索,暗中派人去了苏州。果然在沈淮安别院东厢房的第三块地砖下面,找到了一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沈淮安在江南盐税中贪墨的每一笔银子,总计三十七万两,比沈鸢说的还多了七万。
拿到账册那天,顾衍之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开始相信沈鸢说的“未来三年布局推演”是真的了。这个女人,不简单。
第三步,反杀谣言。
沈淮安散播的谣言越传越广,已经到了不堪入耳的地步。沈鸢一直没有回应,所有人都以为她默认了。
直到有一天,听雨轩里又传出一个消息——
沈淮安的那位“病弱表妹”林婉清,三年前就已经珠胎暗结,生下了一个儿子,养在京郊的庄子里。
消息一出,舆论瞬间反转。
未婚先孕、私养外室、欺瞒未婚妻——沈淮安的人设彻底崩塌。而沈鸢“攀附权贵”的谣言,在沈淮安自己人品败露后,反而显得像是被泼脏水。
沈淮安彻底慌了。
他知道这些事只有沈鸢知道,因为上一世,林婉清的孩子是他最大的秘密,他连李阁老都没告诉。
“她到底是谁?”沈淮安瘫坐在椅子里,后背全是冷汗,“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林婉清哭着跪在他面前:“表哥,我们的孩子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沈淮安一把推开她,眼神阴鸷到极点。
既然沈鸢要鱼死网破,那就别怪他下死手。
他开始布局。
第一步,收买沈家的下人,在沈父的茶水里下慢性毒药。沈父一死,沈家就乱了,沈鸢再有本事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翻不起浪。
第二步,联系当初帮他处理沈家“通敌”假证据的那伙人,提前伪造证据,一旦时机成熟就把沈家满门送进天牢。
第三步,也是最毒的一步——他派人盯上了沈鸢三岁的幼弟沈昭,准备找机会把人绑了,以此要挟沈鸢就范。
他不知道的是,沈鸢早就等着他动手了。
上一世,沈淮安就是用这三步棋毁了沈家。这一世,沈鸢在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固了沈家的守卫,暗中给父亲换了可靠的仆从,又让青萝寸步不离地守着幼弟。
至于下毒的人——
沈鸢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仆从,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说吧,沈淮安给了你多少银子?”
仆从吓得浑身发抖:“姑、姑娘饶命!沈大人说、说事成之后给五千两——”
“五千两买我父亲的命?”沈鸢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送去顺天府,告诉府尹,这人意图谋害朝廷命官,请大人明查。”
她转身看向青萝:“让人去通知顾大人,可以收网了。”
三日后,早朝。
顾衍之当朝弹劾沈淮安,罪名有三:贪墨江南盐税三十七万两、私养外室欺瞒婚约、买凶谋害朝廷命官。
证据确凿,账册、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沈淮安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林婉清作为同谋,一并收监。
沈淮安被押走的时候,在人群中看到了沈鸢。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站在阳光下,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鸢!”沈淮安疯了似的挣扎,“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沈鸢!你不可能是沈鸢!”
沈鸢走上前,隔着侍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淮安,天牢的滋味,上辈子你让我尝过。这辈子,换你了。”
沈淮安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倒流。
他懂了。
全懂了。
那个梦不是梦,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而沈鸢,和他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
只不过他重生后想的是怎么重来一次、爬得更高,而沈鸢重生后想的,是怎么让他死。
“带下去!”侍卫长一声令下,沈淮安被拖走了。
沈鸢转身离开,阳光洒在她肩上,她没有回头。
身后,天牢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三个月后。
沈鸢以国子监第一名成绩被举荐入朝,任翰林院编修,成为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女官。
沈父官复原职,沈母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越来越好,幼弟沈昭活泼可爱,整日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
而顾衍之,在沈鸢的布局帮助下,成功扳倒了李阁老一党,升任内阁次辅。
他站在沈府门口,手里拿着一枝白玉兰。
“沈大人。”他笑着看向开门的沈鸢,“我来还花。”
沈鸢挑眉:“还什么花?”
“上次在听雨轩,你走得急,落了一枝白玉兰在桌上。”顾衍之将花递过去,“我帮你养了三个月,养得挺好,该物归原主了。”
沈鸢看着那枝白玉兰,忽然笑了。
那是她故意留在桌上的。
“顾大人养了三个月,就这么还回来,不心疼?”
顾衍之看着她眼底难得的笑意,心脏漏跳了一拍:“心疼。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连花带人,一起养?”
沈鸢接过花,转身往里走,声音飘过来:“先进来喝杯茶吧,顾大人。养不养的,看你表现。”
顾衍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
他抬脚跨进门槛,身后的阳光洒了一地。
远处,天牢的方向,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沈淮安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听着老鼠吱吱的叫声,忽然想起上辈子,沈鸢也是这样坐在天牢里,等死。
他闭上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债,上辈子欠的,这辈子得还。
而有些人,你永远不该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