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被孩子的哭声惊醒。

黑暗中摸索着开灯,床头柜上摆着那张全家福——老公西装革履,我笑得温婉得体,两个孩子乖巧可爱。照片下面压着一沓医院的缴费单,红色数字刺目得很。

“妈妈——”

女儿在隔壁房间哭。我起身,腿麻得差点摔倒。自从生下二胎,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就没好过。拖着身子过去哄了半小时,回到卧室,老公陈旭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

他从来听不见孩子哭。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结婚七年,我从985毕业的设计高材生,变成了一台二十四小时待机的育儿机器。曾经拿过红点奖的双手,现在每天洗奶瓶、换尿布、擦地板。

手机屏幕亮了。闺蜜苏晚发来消息:“姐,你上次投的那个设计稿,甲方说想约你面谈。”

我苦笑。面谈?我怎么去?大宝明天家长会,二宝还要打疫苗。

“算了,没时间。”我回。

放下手机,困意全无。我坐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水。路过书房,门没关严,里面透出微光。

陈旭在熬夜?不可能,他睡得比谁都早。

我推开门。

电脑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一个粉色头像的女人发来消息:“旭哥,今天谢谢你送我的包,Miumiu最新款呢,配我今天的裙子刚好~”

陈旭回:“你喜欢就好。下周出差,我在君悦订了餐厅。”

“可是你老婆那边……”

“她?天天在家带孩子,哪懂这些。我跟她就是凑合过日子,你不一样。”

我站在原地,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翻看聊天记录,他们在一起已经一年。这一年里,陈旭对我说得最多的话是“家里钱够花就行,你别乱买”,转头给那个女人转账记录加起来十几万。

我没哭。我只是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蓬头垢面,睡衣上全是奶渍,眼袋垂到颧骨。

这个女人是谁?

我想起七年前的自己。二十二岁,iF设计奖新人奖得主,三家大厂抢着要。导师说我是他带过最有灵气的学生。爸妈骄傲得逢人就夸。

然后我遇见了陈旭。他说他欣赏我的才华,说他会支持我追求梦想,说结婚以后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结婚第一年,他说公司刚起步,让我先帮他。我说好,把offer拒了,免费给他做设计。

第二年,我怀了大宝,他说家里需要人照顾,让我别上班了。我说好,辞职在家养胎。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公司做大了,他说我是他的福星。可我再提工作,他说:“你都在家待这么久了,履历都断了,谁还要你?”

第六年,二宝意外来了。他说生吧,多子多福。我身体还没恢复,他又说:“你胖了好多,能不能减减肥?”

七年,我把最好的年华都喂给了这个家。换来的是出轨、嫌弃、和一句“凑合过日子”。

我关上书房门,回到卧室,没有吵醒他。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明天,他要去见那个女人。

后天,他要去见一个大客户,据说能签下三百万的单子。

我记得这个大客户。因为上一世,陈旭就是靠这个单子发家的。那个客户最喜欢的设计风格,恰好是我最擅长的极简东方美学。上一世我帮他做了全套方案,他拿了全部功劳。

但这一世不同了。

因为我是重生的。

就在刚才,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铺天盖地的记忆涌回来。上一世,我隐忍了三年,最后在女儿六岁生日那天崩溃,抱着孩子从阳台跳了下去。

那一年,我三十岁。

死后我看到了一切。看到陈旭很快娶了那个女人,住进我亲手布置的家。看到我的父母一夜白头,我妈哭瞎了眼睛。看到我的女儿在幼儿园被其他孩子嘲笑“没有妈妈”。

那种痛,比死更难受。

现在,我回来了。回到一切还可以改变的时刻。

第二天早上,陈旭难得早起,穿得人模狗样,还喷了香水。

“今天有个重要应酬,晚上不回来吃了。”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看都没看我。

我正在给二宝冲奶粉,头也没抬:“好。”

他愣了一下。平时我会问他去哪、跟谁、几点回,然后他嫌我烦,吵一架出门。

今天我不问了。

他反而有点不自在,站了几秒,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放下奶瓶,走到电脑前,打开了求职网站。

不是投简历。是打开我上一世被封存的作品集。

上一世我做到设计总监的位置,带过三十人的团队。那些项目、那些作品、那些行业资源,都刻在我脑子里。

我花了一上午整理出一份全新的作品集。用的不是这几年的家庭主妇经历,而是“平行时空”里我本该走的那条路。

下午,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林阅音林总吗?我是苏晚的朋友,有个项目想跟您聊聊。”

林阅音,国内顶级设计公司L+的创始人,陈旭这次要见的大客户。

上一世,她最后和陈旭合作了,但合作得并不愉快。因为陈旭根本不懂设计,只是用低价抢了单子,再外包给野鸡团队做。林阅音的项目差点搞砸,是我在最后关头匿名帮她修改了方案才救回来。

这一世,我不打算匿名了。

电话那头传来干练的女声:“你说。”

“林总,陈旭是不是明天约您谈‘云栖’那个地产项目的全案设计?”

沉默三秒。“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方案,是我做的。”我顿了顿,“不对,应该说,他准备给您的方案,是我上一周帮他做的初稿。但我可以给您看一份更好的。”

我把整理好的作品集发了过去。

“您先看。如果感兴趣,我们约个时间。如果您坚持要见陈旭,我建议您问问他,方案里的‘留白美学’核心概念,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挂了电话,我抱起二宝,开始收拾屋子。

不是贤惠,是断舍离。

我把陈旭的东西一样样清理出来,那些他喜欢的、我忍着不买的、省下钱给他买的——名牌手表、限量球鞋、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全部打包,放到了储藏室。

这些东西,他很快就不需要了。

晚上十一点,陈旭回来了。心情不错,哼着歌。

“老婆,下周那个大客户,十拿九稳了。”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等签下这个单子,我带你和孩子出去旅游。”

我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什么东西?”他凑过来看。

《离婚协议书》。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发什么疯?”

“我没疯。”我把笔推过去,“签了,房子车子归我,孩子归我,公司归你。我不要你一分钱抚养费。”

“你——”

“陈旭,我在你书房看到了。Miumiu新款,君悦餐厅,凑合过日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随即又白了。过了几秒,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老婆,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就是个客户,应酬而已——”

“应酬需要送包?需要订君悦?需要说我跟你凑合?”

我平静地看着他。这张脸,上一世我看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这个表情——心虚了就开始演戏。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把离婚协议又往前推了推,“要么签,要么我把聊天记录发你们公司群里,发你爸妈群里,发你所有客户邮箱里。你选。”

他盯着我,眼神从慌张变成愤怒,最后变成阴冷。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在家待了七年的黄脸婆,离了我你怎么活?”

“那是我的事。”

“行,你厉害。”他冷笑,“但你别忘了,孩子一人一个,你别想把两个孩子都带走。法院不会判给一个没收入的家庭主妇。”

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我才不要他的抚养费。我要让他连争抚养权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法庭上见。”我收起离婚协议,站起来,“但在那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明天见林阅音,你最好换个方案。你手里那份,版权不在你手上。”

他愣住了。

我抱着二宝回了房间,锁上门。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我打开手机,林阅音发来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见。另外,我取消了和陈旭的会面。”

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上一世,我用七年学会了一件事——当一个贤妻良母,没有人会感谢你。

这一世,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不是为了报复谁,是为了让我女儿长大后,不会活成我曾经的样子。

手机又响了,是苏晚:“姐,你怎么突然想通了啊?林阅音可是行业大佬,你确定能搞定?”

我回:“我本来就能。”

关灯,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这次,我不再是一个人上战场。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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