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我按在墙上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衬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不是我送的那瓶爱马仕,而是宋轻轻最爱用的祖玛珑蓝风铃。

“姜鹿,你闹够了没有?”他的拇指死死掐着我的下颌,逼我抬头看他,“订婚宴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你现在跟我说不结了?”

我盯着他眼角那颗泪痣,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节点犹豫过。他只用三句话就把我哄了回去——“你为我放弃了保研,我不会让你输”“等我公司上市,你就是老板娘”“姜鹿,全世界只有我最懂你”。

然后呢?

然后我蹲在监狱的探视窗后面,看着母亲因为筹不起我的律师费,跪在宋轻轻面前磕头。而沈砚搂着宋轻轻,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笑得意气风发。

我的罪名是商业间谍。偷了他公司的核心数据卖给竞争对手。

可笑的是,那些数据本来就是我做的。

“姜鹿,你聋了?”沈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沈砚,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该还了。”

他愣住。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从包里抽出那张烫金订婚请柬,当着他的面,一撕两半,四半,八半。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保研的事我已经跟系里确认过了,名额还在。”我说,“你那个创业项目的BP,我今晚就会发给顾晏辰。对了,你应该听说过顾晏辰吧?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沈砚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我说要把BP给别人,而是因为“顾晏辰”三个字。上一世,沈砚的公司就是在和顾晏辰争夺A轮融资时,把我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你怎么认识顾晏辰?”

“我不需要认识他。”我笑了笑,“我只需要他知道,你的整个商业模式,都是我设计的。”

沈砚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他很清楚,我说的是真的。

——

三天后,我坐在顾晏辰的私人会所里,对面是这个城市最年轻的互联网新贵。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手指修长,翻看我带来的那份商业计划书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沈砚的项目?”

“严格来说,是我的。”我把咖啡杯放回托盘,“他负责融资和对外,我负责产品和数据模型。只不过,他打算在A轮之前把我踢出去。”

顾晏辰抬起眼睛看我。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是能看穿一切谎言。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他唯一忌惮的人。”我说,“也因为上一世,只有你在我入狱后,去监狱看过我。”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但顾晏辰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把计划书合上,推到一边。

“条件。”

“融资成功后,我要30%的股权,以及沈砚身败名裂。”

顾晏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线。

“成交。”他说,“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

“从今天起,你为我工作。”

——

消息传到沈砚耳朵里时,他正在跟宋轻轻吃饭。

这是我后来从宋轻轻的朋友圈里看到的。她发了一张日料的照片,配文是“和最重要的人一起等风来”。下面的定位是沈砚公司的共享办公室——那个办公室的装修款,有一半是我在上一世攒下的奖学金。

宋轻轻不知道的是,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已经被我安排的人刷了屏。

“听说沈砚的BP被人带走了?”

“不是带走,是原创者直接叛变到顾晏辰那边了。”

“那沈砚岂不是要凉?”

宋轻轻秒删了朋友圈。

但截图已经传遍了整个创投圈。

沈砚给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四十八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搭建新的数据模型。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动,像极了上一世我在出租屋里通宵写代码的夜晚。

只不过那时候,沈砚会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宝贝加油,等我们有钱了,我一定给你最好的”。

最好的。

最好的就是把我送进监狱。

“姜鹿,沈砚在楼下。”助理敲门进来,“他说如果你不下去,他就上来。”

我看了眼顾晏辰。他正在看财报,头都没抬。

“让他上来。”

沈砚冲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我太熟悉的表演痕迹。

“姜鹿,你到底在做什么?”他站在我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外人面前?”

“误会?”我转了一下椅子,正对着他,“沈砚,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他的目光扫过顾晏辰,又回到我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跟我回去,订婚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你不想这么早结婚,我可以等。”

我笑了。

“你等不了的。”我说,“因为你的资金链只够撑两个月。你必须在这个月内拿到A轮,而拿到A轮的前提是,你的产品数据要好看。但你的数据模型只有我会维护,对吗?”

沈砚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我也是在订婚宴前一周,无意中看到了他的银行流水。他把投资款挪去炒币,亏了八成。为了填补窟窿,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到下一轮融资。而为了拿到融资,他需要一个完整的技术团队。

他从来没打算让我当老板娘。

他只是需要我干活。

干完活之后,我就是那个“泄露商业机密”的替罪羊。

“沈砚,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站起来,和他平视,“第一,主动退出这个项目,把知识产权转让给我,我既往不咎。第二,我让顾晏辰的法务团队起诉你窃取商业机密——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

沈砚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你威胁我?”

“不,我跟你谈条件。”我说,“上一世你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这一世我补给你。”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笑了。那种笑我见过,上一世他拿到A轮融资时,就是这种笑。志在必得,胜券在握。

“姜鹿,你以为你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张U盘的特写,标签上写着我的名字。

“你在我公司工作的这段时间,所有代码和数据的修改记录,都在这个U盘里。”沈砚说,“按照我们的保密协议,这些都属于公司资产。你现在的行为,叫非法转移公司财产。”

他的笑容更深了。

“你猜,我把这个交给警方,你会不会比上一世判得更重?”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句话暴露了一个关键信息——他也重生了。

沈砚,也是重生者。

——

顾晏辰的钢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沈砚。”顾晏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你知道‘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沈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趁他愣神的瞬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暂停键。

“从你进来到现在,全程录音。”我说,“包括你承认知道‘上一世’的事,包括你威胁要用虚假证据陷害我。”

沈砚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以为我还会像上辈子一样,被你三两句话就吓住?”我把录音笔收好,“沈砚,这一世,我比你早醒了七天。”

七天。

这七天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所有代码和数据的原始创作记录,用区块链存证。时间戳早于沈砚公司的成立日期。

第二,找到上一世帮我打官司的那个老律师,提前支付了所有费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查到了沈砚上一世用来陷害我的那个“商业间谍”证据,是怎么伪造的。

现在,那些证据的原件,都在我的保险柜里。

沈砚后退了一步。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姜鹿,我们在一起四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你为我做了什么?”我打断他,“让我放弃保研?让我把积蓄都给你?让我跟父母决裂?沈砚,你说的‘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最后受益的都是你自己。”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滚。”我说。

沈砚走后,顾晏辰把钢笔捡起来,重新夹在指间。

“你刚才说,上一世我去监狱看过你?”

我点头。

“我不记得了。”他说,“但如果是真的,那说明上一世的我也觉得你不该待在那里。”

我没有说话。

窗外的霓虹灯亮了,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暧昧的颜色。

“姜鹿。”顾晏辰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这一世,你不会再进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

一个月后,沈砚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不是因为我的报复,而是因为他自己的贪婪——他试图用同样的手段去骗另一个投资人,被人当场拆穿。

消息传出来那天,我正在顾晏辰的公司开新产品发布会。

台下坐满了投资人、记者、同行。沈砚也在,他被保安拦在门口,隔着玻璃门死死盯着我。

他的嘴在动。

我读出了他的唇语:“你会后悔的。”

我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把目光转向镜头。

“接下来,我向大家介绍我们团队历时三个月打造的全新数据模型——它的核心算法,来自我本科毕业论文的延伸。”

大屏幕亮起,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

台下掌声雷动。

我转身看向后排的顾晏辰。他靠在椅背上,没有鼓掌,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散场后,我在停车场被宋轻轻堵住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眼眶通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姜鹿姐,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沈砚走那么近。”她的眼泪说来就来,“但是我真的是无辜的,沈砚他一直在骗我,他跟我说你已经不爱他了——”

“宋轻轻。”我看着她,“你上辈子在法庭上作伪证的时候,穿的也是这条白裙子。”

她的眼泪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辈子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从她身边走过,“因为我不确定,下次再看到你这张脸,我会不会把你在KTV包间里跟三个男人玩的视频,发到公司群里。”

宋轻轻的脸色惨白。

身后传来她跌坐在地上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

三个月后,沈砚因涉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

宋轻轻被公司开除,据说去了南方某个小城市。

我拿到了沈砚公司30%的知识产权,并入顾晏辰的集团,成为最年轻的合伙人。

母亲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小鹿,你真的不去读研了?”

“妈,我一边工作一边读,不耽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母亲说,“变得妈妈都快不认识了。”

我握着手机,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外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妈。”我说,“我只是终于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和爱我的人。”

挂掉电话,顾晏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签一下。”

我翻开一看,第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第二份是——结婚申请书?

“什么意思?”

他坐下来,把钢笔递给我。

“上一世我去监狱看你,是因为我查到了真相。”他说,“但我去晚了。”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一世,我不想再晚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我低下头,在第二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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