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满眼都是血。

我跪在断崖之上,怀中抱着逐渐冰冷的她。

“少侠……别哭。”苏晚棠伸手想擦我的泪,指尖却无力垂下,“这辈子能遇见你,我不后悔。”

“不!”我仰天长啸,内力激荡之下,方圆百丈山石崩裂。

上一世,我是天下公认的武尊,剑道通神,镇压一个时代。可我最信任的大弟子齐渊,联合魔教妖女柳惜音,在我渡天劫时背后捅刀,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而苏晚棠——那个我始终以为是魔教卧底的女子——却用性命为我挡下致命一击,以血肉之躯硬撼天劫余威。

临死前我才知道,她从未背叛过我。那些“证据”,全是齐渊和柳惜音伪造的。

我恨。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辜负了真心。

或许是这份恨意太过浓烈,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彼时我还是青云剑宗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平,受人欺凌。而齐渊,才刚刚入门,跪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恭敬。

“师父,弟子愿一生追随您左右!”

看着这张曾经让我无比信任的脸,我只想吐。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副嘴脸骗了,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甚至将青云剑宗掌门之位传给他。结果呢?他嫌我挡了他的路。

“起来吧。”我语气平淡,没有像前世那样感动得扶他起身。

齐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住,毕恭毕敬地站起来。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好骗的蠢货。

这辈子,我要让他把所有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

首先要做的,是找到苏晚棠。

前世我初遇她时,她正被正道修士围攻,说她是魔教妖女。我信了那些人的话,对她始终心存戒备,甚至几次差点杀了她。可她从未辩解,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替我挡刀挡剑,直到最后那一刻。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按照前世的记忆,她此刻应该在天涯海阁,被所谓的“正道豪杰”围剿。我日夜兼程,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终于赶到了。

天涯海阁外,上百名修士布下天罗地网,阁中一个白衣女子持剑而立,浑身浴血,却眼神倔强。

“交出魔教圣物,饶你不死!”为首的是天剑宗长老赵无极,前世也是他第一个对苏晚棠出手。

苏晚棠冷笑:“我说过无数次,那东西不在我手上。你们不过是找个借口抢夺罢了。”

“冥顽不灵!布阵!”

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战场。

“且慢!”

所有人都看向我。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修为不过筑基,在这些人眼里如同蝼蚁。

赵无极皱眉:“你是何人?”

“青云剑宗弟子,沈逸尘。”我拱手,不卑不亢,“这位姑娘是无辜的,魔教圣物早已被齐渊夺走,诸位被利用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齐渊?那不是我的弟子吗?前世的这个时间点,齐渊确实已经在暗中勾结魔教,但所有人都不知道。

赵无极冷笑:“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有前世的记忆。

“三个月后,齐渊会带着魔教圣物出现在黑风谷,与魔教右使交易。诸位若不信,到时候一看便知。”

“荒唐!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撤围?”

我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前世我武功盖世,可这一世才刚起步,硬拼是不可能的。但我有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赵长老,天剑宗的镇宗之宝‘碎星剑诀’早已失传上册,对不对?”

赵无极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能帮你补齐。”我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剑谱,扔了过去,“这是上册全本,就当是投名状。”

前世我贵为武尊,天下武学尽在我手。天剑宗的碎星剑诀,我早就推演出了完整版本。

赵无极接过剑谱,翻阅之后,手都在颤抖:“这……这竟然是真的!”

“现在,我可以带走她了吗?”

赵无极沉默片刻,挥手示意众人退开。

我走向苏晚棠。她浑身是伤,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眼神警惕地看着我:“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前世欠你的,这辈子要还。”

她愣住了,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低声道:“跟我走,我告诉你一切。”

她没有拒绝。

从那天起,苏晚棠跟在了我身边。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为我而死,我要让她站在我身边,看那些负心人一个一个跪在脚下。

回青云剑宗的路上,齐渊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派出三波杀手,试图在路上解决我。前世这些杀手是冲着苏晚棠去的,我替她挡了,结下了“英雄救美”的缘分。可这一世,杀手的目标变成了我。

第一波,五个黑衣人,夜半突袭。

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提前布下了阵法。前世我研究过的杀阵不计其数,随便拿出一个入门级的,都够他们喝一壶。

五个人踏入阵中,瞬间被剑气绞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苏晚棠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满地的尸体,瞳孔微缩:“你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收起阵法,平静道,“比如你身上流着魔教的血,但你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她脸色发白:“你……不介意?”

“我只介意一个人是善是恶,不介意她的出身。”

她眼眶红了,别过头去不说话。

第二波杀手,第三波,一波比一波强。但全被我提前布置的手段化解。

齐渊终于坐不住了,亲自来到我的住处,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师父,弟子听说您路上遇袭,担心得不得了!您没事吧?”

我看着这张虚伪的脸,笑了:“没事,几只跳梁小丑罢了。”

“师父知道是谁干的吗?弟子替您查!”

“不必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齐渊,你入门也有一阵子了,为师打算教你一套剑法。”

齐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连忙跪下:“多谢师父!”

前世我教他的是青云剑宗最高深的“天罡三十六剑”,助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这一世,我准备教他另外一套——“七伤剑诀”。

这套剑诀威力极大,但每用一次都会损伤经脉。长期修炼,外表看不出来,内里却会慢慢被掏空。等到他自以为神功大成的时候,就是经脉寸断之日。

“这套剑法名为‘七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确定要学?”

齐渊毫不犹豫:“弟子愿意!”

他不知道,自损八百是真的,伤敌一千却是假的。这套剑法真正的用法,需要配合特殊心法才能避免反噬,而我不会告诉他。

接下来半年,我一边“教导”齐渊,一边暗中布局。

前世我记得所有重大事件的时间节点——哪里有灵宝出世,哪个秘境会开启,哪条灵脉会暴动。我带着苏晚棠精准踩点,半年之内连破三境,从筑基一路飙升到金丹。

苏晚棠进步更快,她体内流着魔教圣女的血脉,觉醒之后修为一日千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无数次问我。

我每次都回答:“一个不想再后悔的人。”

这半年里,柳惜音也出现了。

她以“散修”的身份接近我,试图打探我的底细。前世我就是被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骗了,以为她是被魔教迫害的无辜女子,将她留在身边,结果引狼入室。

这一世,她刚开口说“公子,小女子无处可去”,我就直接拔剑。

“柳惜音,魔教左使,奉命接近我,对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的主子是齐渊。回去告诉他,别白费力气了,他的底牌我一清二楚。”

柳惜音咬牙,转身想逃。

苏晚棠一剑封住了她的去路。

“让我来。”我拦住苏晚棠,走到柳惜音面前,“我不杀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齐渊,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柳惜音愣住:“你让我背叛他?”

“你不是忠于他,你只是忠于利益。”我淡淡道,“我给你的,比他多十倍。”

前世柳惜音背叛齐渊投靠我,是在最后关头。这一世我要把时间提前,让她成为我安插在齐渊身边的一颗棋子。

柳惜音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前世齐渊与魔教交易的日子。

黑风谷中,齐渊带着魔教圣物现身,与魔教右使暗中接头。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赵无极带着上百名正道高手早已埋伏在四周。

更不知道,我就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东西带来了吗?”魔教右使声音沙哑。

齐渊打开一个玉盒,里面躺着一枚漆黑的珠子:“魔心珠在此,按照约定,你要帮我除掉沈逸尘。”

“成交。”

就在这时,赵无极暴喝一声:“动手!”

上百名正道高手从四面八方杀出,齐渊和魔教右使猝不及防,瞬间被围住。

“赵长老,你听我解释!”齐渊脸色大变。

“解释什么?”赵无极冷笑,“果然如沈小友所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齐渊猛地转头,在人群中找到了我。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怨毒:“你……你算计我?”

“算计?”我站在远处,声音平静,“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而已。齐渊,你勾结魔教,陷害同门,觊觎掌门之位,这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沈逸尘!我要杀了你!”

齐渊暴起,施展出我教他的“七伤剑诀”。剑气纵横,威力惊人,但他的经脉已经开始承受不住,每出一剑,脸色就白一分。

我没有出手。苏晚棠挡在了我面前。

“让我来。”她说。

我摇头:“这一战,是我的。”

我拔出剑。这把剑很普通,就是外门弟子标配的制式长剑。但握在我手里,它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前世我活了三百年,剑道通神,天下无敌。那些感悟、那些经验、那些在生死边缘领悟的剑意,全都在我脑子里。

现在的我虽然只有金丹修为,但对付一个根基不稳的齐渊,绰绰有余。

“天罡三十六剑,第一式——破云!”

齐渊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也会这招?你根本没教过我完整的!”

“因为我从来没打算教你完整的。”我一剑刺穿他的肩膀,“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把所有底牌都教给徒弟,然后指望他不背叛。”

齐渊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魔教右使想逃,被赵无极一掌拍翻。这场交易,变成了齐渊身败名裂的现场直播。

消息传遍天下。

青云剑宗掌门震怒,将齐渊逐出师门,废除修为。魔教圣物被收回,正道各大门派对我刮目相看。

而我,从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外门弟子,一夜之间成了风云人物。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齐渊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前世害死我的,不止他一个。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些落井下石的,那些见风使舵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晚棠问我:“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我看着远方,那是前世我渡劫失败的地方:“我要去一个地方,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前世我是武尊,有一件神兵名为“灭世”,陪我征战三百年,早已通灵。我渡劫失败后,它坠入无尽深渊,无人能取。

但我知道,它在等我。

深渊之畔,寒风凛冽。

苏晚棠站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下面很危险。”

“我知道。”我看着她,认真道,“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死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你到底……欠了我什么?”

“一条命。”我说,“所以这辈子,我的命也是你的。”

深渊之下,灭世剑静静地插在岩石中,剑身上布满了裂纹。那是替我挡天劫时留下的。

我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悲鸣。

“老朋友,我回来了。”

灭世剑光芒大盛,裂纹瞬间愈合,剑意冲霄。

苏晚棠被这股剑意震得后退数步,眼中满是震惊:“这把剑……认你为主?”

“前世它就是我的。”我拔出灭世,剑锋所指,深渊震动,“现在,该去算总账了。”

山顶之上,我盘膝而坐,准备突破元婴。

前世的瓶颈对我而言根本不存在,我只需要足够的灵气。而这处深渊下方,正好有一条万年灵脉。

苏晚棠为我护法,她如今的修为已经逼近金丹巅峰,加上灭世剑的剑意加持,等闲元婴修士都不是她的对手。

突破的过程很顺利。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元婴在丹田中凝聚成形,我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几何倍数增长。

就在我即将突破成功的那一刻,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沈逸尘,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青云剑宗掌门,天玄真人。

不,不对。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不对。那股阴冷、腐朽、带着浓重魔气的味道,分明是……

“魔尊?”我瞳孔骤缩。

天玄真人笑了,笑容诡异而狰狞:“不错,是我。你以为齐渊是你最大的敌人?不,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真正要你命的,是我。”

前世我渡天劫时,背后捅刀的人确实是齐渊。但那是因为天玄真人——不,魔尊——在暗中操控了一切。

他潜伏在正道千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夺取武尊的道果。

“前世你成功了。”我平静道,“但这一世,你没机会了。”

“是吗?”魔尊出手了。

一掌拍下,遮天蔽日,元婴巅峰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

苏晚棠想挡,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别动,让我来。”

我手持灭世剑,体内剑意奔涌。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炸开,那些用生命换来的感悟、那些在绝境中领悟的剑道,全部融入了这一剑。

“这一剑,叫‘轮回’。”

剑光划破长空,斩在魔尊的掌印上。

轰——

整座山都在颤抖。魔尊的掌印被一剑劈开,剑势不减,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剑意……”魔尊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满脸不可置信。

“因为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活了两次的人,到底有多强。”

魔尊的身体轰然倒下,魔气四散。天玄真人的本来面目露了出来,他已经死去多年,只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

苏晚棠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你没事吧?”

“没事。”我拍了拍她的背,笑道,“这辈子,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我牵着苏晚棠的手,站在山顶俯瞰天下。

前世的恩怨,今生已经清算了大半。但我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魔尊虽死,魔教未灭;正道之中,还有多少像天玄真人一样的卧底,谁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

这一世我有足够的时间,一点一点把他们都揪出来。

“走吧。”我对苏晚棠说,“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江湖。”

她抬头看着我,眼中倒映着漫天霞光:“你还没告诉我,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后慢慢说。”我笑了笑,“反正这一辈子,还长着呢。”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从这一世,延伸到了下一世。

灭世剑在剑鞘中轻轻嗡鸣,像在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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