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君悦酒店最贵的厅。

我穿着白色礼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笑着戴上了那枚戒指,笑着听他说“我会爱你一辈子”,笑着把自己的一生推进了火坑。

三个月后,他会用我的保研名额去讨好导师的女儿。

半年后,他会挪用我父母的养老钱去填补公司的窟窿,然后让我顶罪。

一年后,我会在监狱里接到母亲病逝的消息,而父亲因为脑溢血倒在去医院的路上。

两年后,我从监狱出来,被一辆车撞飞,临死前看到他搂着那个绿茶女二宋婉清,在我的墓碑前笑着说:“蠢女人,终于死了。”

这些记忆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我的神经上。

但现在,我回来了。

距离订婚宴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若薇,想什么呢?”一只手从背后揽住我的腰,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后,“等会儿就要改口叫未婚妻了。”

是陆景琛。

镜子里,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五官俊朗,眼神温柔,笑容宠溺,任谁看都是一个深情款款的完美男友。

但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一条冷血的毒蛇。

上一世,我被他这副嘴脸骗了七年,从大学到工作,从校园到职场,我放弃保研,放弃出国,掏空父母的家底,耗尽自己的青春,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横死街头的下场。

“陆景琛。”我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爱,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说,你有多爱我?”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但很快被更深的温柔掩盖:“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若薇,你就是我的命。”

多好听的话。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些话骗得晕头转向,甘愿做他的垫脚石,甘愿做他的替罪羊。

但这一世,我只想让他尝尝,被踩进泥里的滋味。

“那如果我说,”我凑近他,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我不想订婚了,你会怎么样?”

陆景琛的表情僵了一秒。

只是一秒,但足够我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和恼怒。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甚至笑得更温柔:“若薇,别闹了,爸妈都在外面等着呢。你要是不想订婚,我们可以再等等,但别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爸妈?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我的“爸妈”为了他的公司,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投了进去,最后血本无归,我妈气出心脏病,我爸脑溢血倒在医院走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而他在我妈葬礼上,连花圈都没送一个。

“陆景琛,我没开玩笑。”我退后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我说,我不订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陆景琛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苏若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外面坐了三十桌宾客,两家父母都在,你现在跟我说不订了?”

“对,不订了。”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你知道吗?公司的投资方都来了,你这时候反悔,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不是“我们”,是“我”。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我的感受,而是他的面子,他的利益,他的前程。

“交代?”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我问问你,陆景琛,三个月前你偷偷去见的那个女人是谁?上个月你从我卡里转走的那三百万去了哪?还有——”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脸色一寸寸发白,一字一句地问:“我的保研名额,你准备送给谁?”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上一世,这些事情都是在我入狱后才慢慢浮出水面的。但这一世,我提前两年回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陆景琛,我不是你的棋子,也不是你的提款机。”我拿起桌上的订婚戒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婚,我不订了。你的公司,我不会再投一分钱。你的项目,我一个都不会再帮你做。”

说完,我把戒指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往外走。

“苏若薇!”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你给我站住!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会有什么后果?你以为你离了我还能找到更好的?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才华,没有我的平台能发挥出来?”

来了,经典PUA话术。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些话洗了脑,觉得自己离开他就是废物一个,觉得自己的一切成就都是他给的,觉得自己配不上更好的。

但这一世,我只想说——去你妈的。

“陆景琛,你松手。”

“不松,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他脸上。

他被打蒙了,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我,完全不敢相信。

“这一巴掌,是替我爸妈打的。”我说,“谢谢你让他们看清你的真面目。”

“你——”

“啪!”

第二巴掌,比第一下更狠。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我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掌,笑得灿烂,“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更好的。”

说完,我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出化妆间。

走廊上,宋婉清正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看到我出来,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笑容:“若薇姐,恭喜啊,马上就要当新——”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我直接拿起她手里的香槟,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往下淌,滴在她香奈儿的小洋装上,狼狈至极。

“啊——你干什么!”她尖叫起来,妆容精致的脸扭曲得像个恶鬼。

“宋婉清,替我转告陆景琛,”我把空杯子塞回她手里,“他那些见不得人的账本,我已经全部打包发给了税务局。还有你们俩的那些聊天记录,我也已经发给了他的投资方。”

宋婉清的脸刷地白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凑近她,压低声音,“你上辈子欠我的那条命,这辈子,我会慢慢讨回来。”

说完,我转身离开,留下两个狼狈不堪的人在身后又惊又怒地叫喊。

走出酒店大门,五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晏辰吗?我是苏若薇。”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之前说的那个合作,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苏小姐,我等这个电话,等了两年。”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说,“不过我保证,这一次,你不会失望的。”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陆景琛,宋婉清,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一世,该轮到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两个月后。

我坐在顾氏集团三十八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封邮件。

“苏总,陆景琛的‘星辰科技’刚拿到了A轮融资,投资方是鼎辉资本,金额五千万。”

我点开邮件,看着上面的详细信息,轻轻笑了。

“他以为重来一次,就能翻身?”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陆景琛,你还是太天真了。”

因为这一次,他的每一个商业计划,每一次融资路演,每一个核心客户,都已经被我提前截胡。

星辰科技引以为傲的那个核心算法——是我两年前帮他写的,但这一次,我提前注册了专利。

他们准备拿下的那个千万级大单——对方公司的CEO是我大学师兄,而我已经提前三个月拿到了独家合作权。

就连他刚刚拿到的那五千万融资——

我拿起手机,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鼎辉那边,可以收网了。”

三秒后,回复进来:“收到。三天后,星辰科技的A轮融资会因‘尽调不合规’被撤回。陆景琛会背上两千万的违约金。”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上一世,我也是这样,在监狱里收到消息,说父亲的房子被银行收回,说母亲的手术费凑不齐,说我的人生彻底完了。

但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门被敲响,顾晏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五官深邃,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苏若薇,你比我想象的更狠。”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星辰科技那个技术总监,昨天主动联系我,说想跳槽。他手里有陆景琛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

我翻开文件,看到那个技术总监的名字,笑了。

这个人,上一世就是他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是我挪用公款、窃取公司机密,把我送进了监狱。

但现在,他成了我手里的刀。

“条件呢?”我问。

“他想要一个职位,和一笔安家费。”

“给他。”我合上文件,“但让他先把证据交出来。另外,让他把宋婉清也拉下水,就说那次商业机密的泄露,是她经手的。”

顾晏辰挑眉:“你跟她有仇?”

“深仇大恨。”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她欠我的,够她死十次。”

窗外,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整座城市被镀上一层金红色。

很美。

但更美的是,我终于可以亲手改写自己的命运了。

“顾晏辰,”我转过身,看着这个上一世从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男人,“谢谢你帮我。”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目光落在我脸上:“不是帮你,是合作。苏若薇,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仇恨。”

我知道。

这也是我愿意和他合作的原因。

他不像陆景琛那样虚伪,不会说什么“我爱你”“你是我的命”之类的鬼话,他只谈利益,只谈交换,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走吧,”他看了眼手表,“今晚有个行业酒会,陆景琛也会去。你想不想,跟他打个招呼?”

我想了想,笑了。

“好啊,顺便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下个月,我会拿下‘智云科技’的并购案。”我拿起包,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而这家公司,是他计划了一年半、准备拿来翻身的关键项目。”

电梯里,顾晏辰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苏若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赢了,却发现这一切都不值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会的。”我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平静而坚定,“因为这一次,我不是为了赢而赢。”

“我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远处,陆景琛正端着一杯红酒,笑容满面地跟人寒暄。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完全不像一个即将破产的人。

但我知道,三天后,他会失去一切。

就像上一世的我一样。

我端起一杯香槟,朝他走过去。

“陆总,好久不见。”

他转过头,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若薇……”他的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别紧张,”我举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我只是来恭喜你,拿到了A轮融资。”

他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凑近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亲够了吗?陆景琛。”

“上一世,你亲了我七年,亲走了我的青春,我的钱,我的一切。”

“这一次,该轮到我了。”